【题解】
宋伯姬的事迹见载于《春秋》“三传”以及《春秋繁露·王道》等。宋伯姬之所以得到史学家和经学家的重视,是因其对礼仪的极端遵守。先是因为宋恭公不亲迎,所以宋伯姬庙见时不肯听命,季文子致命之后方可。接着因为傅母不至,在突遇火灾时宁愿被火烧死,也不愿逃生。对于伯姬的这种行为,今人难免会想起“礼教杀人”的说法。其实,在“春秋三传”中,除了《公羊传》《穀梁传》大加赞美外,《左传》就批评宋伯姬“女而不妇”,未嫁之女无保傅不下堂,已嫁之妇可以权变,伯姬行女道而非妇道,并非为贤。无论怎样,礼之本意是为养人爱人,而非杀人。孔子以“仁”为礼之本,宋伯姬这样的人不应该被树为榜样。
伯姬者,鲁宣公之女 ,成公之妹也 。其母曰缪姜 ,嫁伯姬于宋恭公 。恭公不亲迎,伯姬迫于父母之命而行。既入宋,三月庙见 ,当行夫妇之道。伯姬以恭公不亲迎,故不肯听命。宋人告鲁,鲁使大夫季文子于宋 ,致命于伯姬。还,复命。公享之 ,缪姜出于房,再拜曰:“大夫勤劳于远道,辱送小子 ,不忘先君以及后嗣,使下而有知,先君犹有望也。敢再拜大夫之辱。”
【译文】
伯姬,是鲁宣公的女儿,成公的妹妹。她的母亲缪姜,把伯姬嫁给了宋恭公。宋恭公没有行亲迎之礼,伯姬迫于父母的压力而前往宋国。到了宋国,三个月后拜谒了祖宗之庙,应该正式成为夫妻了。伯姬因为恭公不行亲迎之礼,所以不肯听命。宋人告诉鲁国,鲁国派遣大夫季文子到宋国,把父母之命传达给伯姬劝解她。回来后,季文子回复执行命令的情况。成公宴享他,缪姜从房中出来,拜了两次说:“大夫受劳跋涉远路,辛苦送伯姬,不忘记先君以及他的后辈,如果地下有知,先君也这样希望啊。再次拜谢大夫的辛苦。”
伯姬既嫁于恭公,十年 ,恭公卒,伯姬寡。至景公时 ,伯姬尝遇夜失火,左右曰:“夫人少避火。”伯姬曰:“妇人之义,保傅不俱 ,夜不下堂,待保傅来也。”保母至矣,傅母未至也。左右又曰:“夫人少避火 。”伯姬曰:“妇人之义,傅母不至,夜不可下堂。越义求生,不如守义而死。”遂逮于火而死 。《春秋》详录其事,为贤伯姬,以为妇人以贞为行者也。伯姬之妇道尽矣。当此之时,诸侯闻之,莫不悼痛,以为死者不可以生,财物犹可复,故相与聚会于澶渊 ,偿宋之所丧。《春秋》善之。君子曰:“礼,妇人不得傅母,夜不下堂,行必以烛。伯姬之谓也。”《诗》云:“淑慎尔止,不愆于仪 。”伯姬可谓不失仪矣。
颂曰:伯姬心专,守礼一意。宫夜失火,保傅不备。逮火而死,厥心靡悔。《春秋》贤之,详录其事。
【译文】
伯姬嫁给宋恭公七年后,宋恭公去世,伯姬守寡。到宋平公时,伯姬遇上了夜晚发生火灾,周围侍从之人说:“夫人快避一会儿吧。”伯姬说:“妇人的规矩,保母和傅母不在身边,晚上不走出堂屋,等到保傅来吧。”保母来到,傅母还没有来。侍从又说:“夫人赶快避开吧。”伯姬说:“妇人的规矩,傅母不来,晚上不可离开堂屋。违背礼义追求活命,不如遵守礼义而死去。”于是遭遇火灾死去。《春秋》详细记录了这件事情,是要表彰伯姬的贤德,认为妇人要以贞洁为行动规范。伯姬能尽妇道规矩。当时,诸侯听说后,没有不哀悼痛心的,认为死去的人不可以再生,但是财物可以弥补,所以一起聚会到澶渊,补偿宋国在火灾中的损失。《春秋》认为是善事。君子说:“按照礼的规定,妇人没有傅母在身边,黑夜不离开堂屋,走路一定要拿着火烛。伯姬就是这样的。”《诗经》说:“举止谨慎行为美,仪容端正无过错。”伯姬算得上不失礼仪了。
颂说:伯姬心思专,一意守礼仪。宫中夜失火,保傅不齐备。遭火被烧死,其心不后悔。《春秋》认为贤,详细记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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