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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楚处庄侄

【题解】

此篇材料来源不见于传世文献,当为秦汉文人杜撰出来的故事。楚国形势危殆,襄王犹欲外出五百里游乐,十二岁的女孩儿庄侄欲进谏。这种明显超出常规之事,不仅被其母阻止,也引起了读者的好奇。接下来,庄侄以谜语引发了楚王听谏的兴趣,再历数楚国政治中的三难五患。最后得到了圆满的结局:庄侄谏诤不仅使楚王及时纠正错误,而且自己成为襄王夫人。故事虽然塑造了一个机智沉稳的女孩形象,语言表达技巧也较为高超,历史背景大致符合楚襄王时代的情况,但是诸多细节经不住推敲:十二岁的县邑之女能具备如此敏锐老成的政治眼光?襄王能将十二岁女孩立为位居郑袖之上的夫人?再加上故事简单的逻辑,将其视为文人书斋中编撰出来的小说可矣。

楚处庄侄者 ,楚顷襄王之夫人 ,县邑之女也 。初,顷襄王好台榭 ,出入不时,行年四十,不立太子,谏者蔽塞,屈原放逐 ,国既殆矣。秦欲袭其国,乃使张仪间之 ,使其左右谓王曰:“南游于唐五百里有乐焉。” 王将往。是时庄侄年十二,谓其母曰:“王好淫乐,出入不时。春秋既盛 ,不立太子。今秦又使人重赂左右,以惑我王,使游五百里之外,以观其势。王已出,奸臣必倚敌国而发谋,王必不得反国。侄愿往谏之。”其母曰:“汝婴儿也,安知谏?”不遣,侄乃逃。以缇竿为帜 ,侄持帜伏南郊道旁。王车至,侄举其帜,王见之而止,使人往问之,使者报曰:“有一女童伏于帜下,愿有谒于王。”王曰:“召之。”

【译文】

楚处庄侄,是楚顷襄王的夫人,县邑的女孩。当初,顷襄王喜欢楼台亭榭,出入无时,年龄四十还没立太子,进谏的人被遮蔽雍塞,屈原被流放驱逐,国家已经很危险了。秦国想要偷袭楚国,就派张仪去离间,让左右之人对顷襄王说:“往南五百里到高唐观游玩,有很多乐趣。”楚顷襄王将前往。当时庄侄十二岁,对她的母亲说:“大王喜欢淫乐,出入宫室不按时节。年龄已到壮年,不封立太子。现在秦国又派人厚赂大王的左右之人,来迷惑我们大王,让他出游五百里外,以观察形势。大王出游后,奸臣一定会倚仗敌国之势策动反叛,大王肯定不能返回国都。我愿意前往进谏。”她的母亲说:“你还是个小孩子,哪里知道进谏?”母亲不让她去,庄侄就偷偷逃了出去。她把一块橘红色的丝帛绑到竹竿上做成旗帜,拿着旗帜拜伏在南郊的道路旁。楚顷襄王的车子到了,庄侄举起旗帜,顷襄王看到后就停了下来,派人前去问话。使者回报说:“有一个女孩跪在旗帜下,希望能够见到大王。”顷襄王说:“召她过来。”

侄至,王曰:“女何为者也?”侄对曰:“妾县邑之女也,欲言隐事于王,恐壅阏蔽塞 ,而不得见闻。大王出游五百里,因以帜见。”王曰:“子何以戒寡人?”侄对曰:“大鱼失水,有龙无尾。墙欲内崩,而王不视。”王曰:“不知也。”侄对曰:“大鱼失水者,王离国五百里也,乐之于前,不思祸之起于后也。有龙无尾者,年既四十,无太子也。国无强辅,必且殆也。墙欲内崩而王不视者,祸乱且成而王不改也。”王曰:“何谓也?”侄曰:“王好台榭,不恤众庶,出入不时,耳目不聪明。春秋四十不立太子,国无强辅,外内崩坏。强秦使人内间王左右,使王不改,日以滋甚 ,今祸且构。王游于五百里之外,王必遂往,国非王之国也。”

王曰:“何也?”侄曰:“王之致此三难也,以五患。”王曰:“何谓五患?”侄曰:“宫室相望,城郭阔达,一患也。宫垣衣绣 ,民人无褐,二患也。奢侈无度,国且虚竭,三患也。百姓饥饿,马有余秣 ,四患也。邪臣在侧,贤者不达,五患也。王有五患,故及三难。”王曰:“善。”命后车载之,立还反国,门已闭,反者已定,王乃发鄢郢之师以击之 ,仅能胜之。乃立侄为夫人,位在郑子袖之右 ,为王陈节俭爱民之事,楚国复强。君子谓庄侄虽违于礼 ,而终守以正。《诗》云:“北风其喈,雨雪霏霏,惠而好我,携手同归 。”此之谓也。

颂曰:楚处庄侄,虽为女童。以帜见王,陈国祸凶。设王三难,五患累重。王载以归,终卒有功。

【译文】

庄侄到了之后,顷襄王说:“你要干什么呢?”庄侄回答说:“我是县邑的女子,想要对王说些隐秘之事,担心被壅塞遏止,而不被王看到听见。大王出游于五百里之外,所以拿着旗帜求见。”顷襄王说:“你将劝诫我什么呢?”庄侄回答说:“大鱼离了水,有龙没有尾巴。墙要从里面崩塌而王看不见。”顷襄王说:“听不明白。”庄侄回答说:“‘大鱼离了水’,是说大王离开国都五百里,前面欢乐,不考虑后面会有灾祸。‘有龙没有尾巴’,是说大王年过四十,没有太子。国家没有强有力的辅佐,一定会很危险。‘墙要从里面崩塌而王看不见’,是说祸乱将成而王不改变。”顷襄王说:“这说的是什么呢?”庄侄说:“大王喜欢台观,不体谅百姓,出入不按时节,耳目不够聪明。年龄四十不立太子,国家没有强有力的辅佐,外内崩坏。强秦派人离间大王的左右亲近,让王不改正错误,一天比一天严重,现在祸乱将作。大王出游于五百里外,大王若是一定要前往,楚国就不是大王的国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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