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此篇史料见于《左传·僖公十四年》《左传·僖公十五年》,以及《国语·晋语三》《史记·秦本纪》《史记·晋世家》。晋惠公虽然多次有负穆姬,但当他在韩原之战中被俘、面临被杀的命运时,穆姬不计前嫌,挺身而出,以自己及子女性命相威胁,迫使秦穆公同意与晋国讲和并释放晋惠公。这个故事在《左传》《国语》《史记》中属于历史小插曲,但是穆姬宽宏刚毅、尽力维护母国利益的形象,给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刘向将这个故事摘选出来,又补充了太子䓨送舅氏重耳的故事,使得穆姬的形象更加完整生动,增强了感染力。
穆姬者,秦穆公之夫人 ,晋献公之女,太子申生之同母姊,与惠公异母 。贤而有义。献公杀太子申生,逐群公子。惠公号公子夷吾,奔梁 。及献公卒,得因秦立。始即位,穆姬使纳群公子曰:“公族者,君之根本。”惠公不用,又背秦赂 。晋饥 ,请粟于秦,秦与之。秦饥,请粟于晋,晋不与。秦遂兴兵与晋战,获晋君以归。秦穆公曰:“扫除先人之庙,寡人将以晋君见 。”穆姬闻之,乃与太子䓨、公子宏 ,与女简璧,衰绖履薪以迎 。且告穆公曰:“上天降灾,使两君匪以玉帛相见 ,乃以兴戎 。婢子娣姒 ,不能相教,以辱君命。晋君朝以入,婢子夕以死。惟君其图之。”公惧,乃舍诸灵台 。大夫请以入,公曰:“获晋君以功归,今以丧归,将焉用!”遂改馆晋君 ,馈以七牢而遣之 。穆姬死,穆姬之弟重耳入秦,秦送之晋,是为晋文公。太子䓨思母之恩,而送其舅氏也,作诗曰:“我送舅氏,曰至渭阳。何以赠之?路车乘黄 。”君子曰:“慈母生孝子。”《诗》云:“敬慎威仪,维民之则 。”穆姬之谓也。
颂曰:秦穆夫人,晋惠之姊。秦执晋君,夫人流涕。痛不能救,乃将赴死。穆公义之,遂释其弟。
【译文】
穆姬,是秦穆公的夫人,晋献公的女儿,太子申生的同母姐姐,与惠公同父异母。她贤良而有义气。献公杀死太子申生,驱逐众多公子。惠公号称公子夷吾,逃奔到梁国。到献公去世后,夷吾得到秦国帮助而立为国君。夷吾刚即位的时候,穆姬让他召回群公子说:“公族,是国君的根本。”惠公不听,又违背了送给秦国土地的诺言。晋国闹饥荒,向秦国请求粮食救援,秦国给了。秦国闹饥荒,向晋国求粮,晋国不给。于是秦国派兵与晋国作战,俘获晋惠公归来。秦穆公说:“打扫先祖宗庙,我将把晋国国君进献给先人。”穆姬听说后,就与太子䓨、公子宏以及女儿简璧,穿着丧服踩着柴草以将要自焚的态度迎接秦穆公。而且告诉穆公说:“上天降下灾祸,使两国国君不是拿着玉帛礼物相见,而是兴动甲兵。我作为姐姐,不能够教育好弟弟,使得君王您下达那样的命令。晋君早上被带进来,我晚上就死。希望您考虑一下。”穆公害怕,就把晋君安置在灵台。大夫请求把晋君带进来,穆公说:“俘获晋君取得大功归来,现在变成引起丧亡的事情,将有什么用处呢!”于是把晋君改置于客馆,赠送他七牢之礼而释放了他。穆姬去世后,穆姬的弟弟重耳进入秦国,秦国送他返回晋国,就是晋文公。太子䓨怀念母亲的恩情,为舅氏送行,作诗说:“我送舅舅回国去,一直送到渭水阳。什么礼物送给他?一辆大车四黄马。”君子说:“慈爱的母亲生下孝顺的儿子。”《诗经》说:“举止行为要谨慎,人民以此为标准。”说的就是穆姬啊。
颂说:秦穆公夫人,晋惠公姊姊。秦国执晋君,夫人痛流涕。苦于不能救,将要去赴死。穆公感义气,释放其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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