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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桓卫姬

【题解】

此篇内容,《左传·僖公十四年》《管子·小问》《韩诗外传·卷四》《吕氏春秋·重言》《吕氏春秋·精谕》均有记载,但除《吕氏春秋·精谕》外,其他典籍均记载劝阻齐桓公与管仲谋划伐卫的是东郭牙。显然,此篇采用了《吕氏春秋·精谕》的说法,但又作了细节补充,如“桓公好淫乐,卫姬为之不听郑卫之音”,又引《诗经·鄘风·君子偕老》赞美卫姬。更重要的是,刘向在重新编撰中不动声色地转换了故事主题,《吕氏春秋·精谕》是借卫姬和管仲观察齐桓公神色而预知其内心意愿,来说明“圣人相谕不待言,有先言言者也”的道理;此篇则侧重表现了卫姬于无形当中消弭卫国祸患的智慧。德智超群的卫姬形象,自然也引起了后人的关注与赞咏,例如早在东汉秦嘉《述婚诗》、班昭《上和帝奏疏》等诗文中已有引用,后世亦传颂不衰。

卫姬者,卫侯之女,齐桓公之夫人也 。桓公好淫乐,卫姬为之不听郑、卫之音 。桓公用管仲、宁戚 ,行霸道,诸侯皆朝,而卫独不至。桓公与管仲谋伐卫。罢朝入闺,卫姬望见桓公,脱簪珥 ,解环佩 ,下堂再拜 ,曰:“愿请卫之罪。”桓公曰:“吾与卫无故,姬何请耶?”

对曰:“妾闻之:人君有三色:显然喜乐容貌淫乐者,钟鼓酒食之色;寂然清静意气沉抑者,丧祸之色;忿然充满手足矜动者 ,攻伐之色。今妾望君举趾高 ,色厉音扬 ,意在卫也,是以请也。”桓公许诺。明日临朝,管仲趋进曰 :“君之莅朝也 ,恭而气下,言则徐,无伐国之志,是释卫也。”桓公曰:“善。”乃立卫姬为夫人,号管仲为仲父。曰:“夫人治内,管仲治外。寡人虽愚,足以立于世矣。”君子谓卫姬信而有行。《诗》曰:“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 。”

颂曰:齐桓卫姬,忠款诚信。公好淫乐,姬为修身。望色请罪,桓公加焉 。厥使治内,立为夫人。

【译文】

卫姬,是卫侯的女儿,齐桓公的夫人。桓公喜欢淫靡之乐,卫姬因此不听郑、卫之声。桓公任用管仲和宁戚,施行霸道,诸侯都来朝拜,而卫侯单单不来。桓公与管仲谋划讨伐卫国。桓公退朝进入闺门,卫姬远远望见桓公,脱下发簪耳饰,解下环佩,走到堂下拜了两次,说:“愿请告知卫国的罪过。”桓公说:“我与卫国没有嫌隙,姬请求什么罪过呢?”

卫姬回答说:“我听说,君王有三种神色:明显欢喜高兴、容貌非常快乐的,是敲着钟鼓、饮酒吃饭的神色;沉寂清静、意气深沉压抑的,是遭遇丧祸的神色;怒气满面、手脚舞动的,是攻打讨伐的神色。现在我看见君王您抬脚很高,神色严厉、声音高扬,是有意图卫,因此请罪。”桓公许诺不再攻打卫国。第二天桓公上朝,管仲小步疾行到面前说:“君王上朝,神色恭敬而怒气已歇,说话缓慢,没有了伐国的心志,看来是放过了卫国。”桓公说:“是的。”于是他尊立卫姬为夫人,尊称管仲为仲父,说:“夫人治理宫内事务,管仲治理宫外事务。我虽然愚笨,也足可以自立于世了。”君子认为卫姬诚信而有品行。《诗经》说:“这样的美女,确实是国中的美女。”

颂说:齐桓夫人名卫姬,品行忠厚又诚信。桓公喜好淫靡乐,卫姬因此勤修身。望见君怒请罪行,桓公赞叹不攻卫。遂使卫姬治宫内,擢拔尊立为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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