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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阿谷处女

【题解】

此篇采自《韩诗外传·卷一》,可能为韩诗家对《诗经·周南·汉广》本事的解说。故事通过几次对话场景塑造了一个博辩守礼的女性形象。先是子贡奉觞乞饮,女子取水置之沙上,以践行男女不亲授之礼,杜绝了嫌疑。接下来,子贡又以去轸之琴请女子调音,以五两 绤赠予女子,都被严辞拒绝。这些场景类似连环画卷,在多次浓墨重彩的渲染中,完满生动地展现了阿谷处女壁立千仞、自尊自重的性格特征。还值得一提的是,子贡与女子的对答言辞,整散相间,铺排华丽,颇有赋的意味,从而提升了故事的文学效果。

阿谷处女者,阿谷之隧浣者也 。孔子南游,过阿谷之隧,见处子佩璜而浣 。孔子谓子贡曰:“彼浣者其可与言乎?”抽觞以授子贡曰 :“为之辞,以观其志。”子贡曰:“我,北鄙之人也 。自北徂南 ,将欲之楚。逢天之暑,我思谭谭 ,愿乞一饮,以伏我心。”处子曰:“阿谷之隧,隐曲之地 ,其水一清一浊,流入于海,欲饮则饮,何问乎婢子?”授子贡觞 ,迎流而挹之 ,投而弃之,从流而挹之,满而溢之,跪置沙上,曰:“礼不亲授。”子贡还报其辞。

【译文】

阿谷处女,是阿谷道路上洗衣服的人。孔子到南方游历,经过阿谷小路,看见少女佩戴着玉璜洗衣服。孔子对子贡说:“可以和那个洗衣服的人交谈吗?”抽出酒杯交给子贡说:“跟她攀谈,看一下她的志向。”子贡对洗衣少女说:“我,北方乡野之人。从北方到南方,想要去楚国。遇上了大热天,我觉得心里燥热,希望求一杯水喝,来降伏心火。”少女说:“阿谷的小路,幽深曲折的地方,这里的水一清一浊,流到海里去,想喝就喝,何必来问我呢?”接受了子贡的酒杯,迎着河流舀水,倒到一边去,又顺着河流舀水,盛一杯满溢的水,跪着放到沙滩上,说:“按照礼仪不能亲相授受。”子贡回来向孔子报告了女子的言辞。

孔子曰:“丘已知之矣。”抽琴,去其轸 ,以授子贡曰:“为之辞。”子贡往曰:“向者闻子之言,穆如清风 ,不拂不寤 ,私复我心 。有琴无轸,愿借子调其音。”处子曰:“我鄙野之人也。陋固无心,五音不知 ,安能调琴?”子贡以报孔子。

孔子曰:“丘已知之矣。过贤则宾 。”抽 绤五两以授子贡曰[1]:“为之辞。”子贡往曰:“吾北鄙之人也。自北徂南,将欲之楚,有 绤五两,非敢以当子之身也,愿注之水旁。”处子曰:“行客之人,嗟然永久,分其资财,弃于野鄙,妾年甚少,何敢受子?子不早命 ,窃有狂夫名之者矣 。”子贡以告孔子,孔子曰:“丘已知之矣。斯妇人达于人情而知礼。”《诗》云:“南有乔木,不可休息。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此之谓也。

颂曰:孔子出游,阿谷之南。异其处子,欲观其风。子贡三反,女辞辨深。子曰达情,知礼不淫。

【译文】

孔子说:“我已经知道了。”他抽出琴,去掉琴轸,交给子贡说:“去说说话吧。”子贡前去说:“刚才听您的话,温和像清风,不违背事理,与我的心意相同。现在我有琴却没有轸,希望借由您调调音。”少女说:“我是乡野之人,见识浅陋缺乏雅致闲心,不懂五音,哪里能调琴?”子贡把这些话报告给孔子。

孔子说:“我已经知道了。遇到贤人就该礼敬。”抽出五匹葛布交给子贡说:“再去交谈吧。”子贡前往说:“我是北方村野之人。从北方到南方,将要到楚国去,有五匹葛布,不敢拿来送您遮身,希望放在您附近的水边。”少女说:“行路的客人,唠叨很久了,又分出资财,抛弃到边野,我还年轻,哪里敢接受您的东西?您不早来定下婚约,现在我已订婚知道未婚夫的名字了。”子贡回报孔子,孔子说:“我已经知道了。这个姑娘通达人情而懂得礼仪。”《诗经》说:“南方有高大的树木,不可以在树下休憩。汉江有个漫游女,不能前去追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说:孔子出游历,经过阿谷南。惊于少女异,欲观其风俗。子贡三往返,女子辞辨深。子曰达于情,懂礼又不淫。

[1]  绤(chī xì)五两:葛布五匹。 绤,葛布的统称,葛之细者曰 ,粗者曰绤。五两,五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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