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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威虞姬

【题解】

齐威王烹阿大夫、封即墨大夫之事,见于《史记·田敬仲完世家》,但虞姬与周破胡之间的斗争并不见于传世其他文献,当为民间流传故事,或为历史缝隙中的细节。

虞姬因提醒齐威王周破胡之言有诈、并推荐贤者北郭先生,遭到了周破胡的反噬。她被诬陷为与北郭先生有私情,被禁闭于九层台上,并在周破胡的指示下定成铁案。幸好齐威王亲自问讯,虞姬才得以一舒冤屈。她的言论含血带泪,情辞恳切,宛如杜鹃啼血,终于打动了齐威王,不仅使得虞姬获得昭雪,而且也使得齐国政治趋于清明。故事情节紧张,忠奸分明,人物在剧烈的冲突中展示性格,极富戏剧性和文学感染力。

虞姬者,名娟之,齐威王之姬也 。威王即位,九年不治,委政大臣,诸侯并侵之。其佞臣周破胡专权擅势 ,嫉贤妒能,即墨大夫贤而日毁之 ,阿大夫不肖反日誉之 。虞姬谓王曰:“破胡,谗谀之臣也,不可不退。齐有北郭先生者,贤明有道,可置左右。”破胡闻之,乃恶虞姬 ,曰:“其幼弱在于闾巷之时 ,尝与北郭先生通。”王疑之,乃闭虞姬于九层之台,而使有司即穷验问 。破胡赂执事者,使竟其罪 。执事者诬其辞而上之。王视其辞,不合于意,乃召虞姬而自问焉。虞姬对曰:“妾娟之幸得蒙先人之遗体 ,生于天壤之间,去蓬庐之下 ,侍明王之宴泥附王著 ,荐床蔽席 ,供执扫除,掌奉汤沐 ,至今十余年矣。惓惓之心 ,冀幸补一言,而为邪臣所挤,湮于百重之下 。不意大王乃复见而与之语。妾闻玉石坠泥不为污,柳下覆寒女不为乱 。积之于素雅 ,故不见疑也。经瓜田不蹑履 ,过李园不正冠,妾不避,此罪一也。既陷难中,有司受赂,听用邪人,卒见覆冒 ,不能自明。妾闻寡妇哭城,城为之崩 ;亡士叹市,市为之罢 。诚信发内,感动城市。妾之冤明于白日,虽独号于九层之内,而众人莫为豪厘 ,此妾之罪二也。既有污名,而加此二罪,义固不可以生。所以生者,为莫白妾之污名也。且自古有之,伯奇放野 ,申生被患 ,孝顺至明,反以为残。妾既当死,不复重陈,然愿戒大王,群臣为邪,破胡最甚。王不执政,国殆危矣 。”于是王大寤,出虞姬,显之于朝市,封即墨大夫以万户,烹阿大夫与周破胡,遂起兵收故侵地,齐国震惧。人知烹阿大夫,不敢饰非,务尽其职,齐国大治。君子谓虞姬好善。《诗》云:“既见君子,我心则降 。”此之谓也。

颂曰:齐国惰政,不治九年。虞姬讥刺,反害其身。姬列其事,上指皇天。威王觉寤,卒距强秦 。

【译文】

虞姬,名叫娟之,是齐威王的姬。齐威王即位后,九年不理朝政,把政事委托给大臣,其他诸侯国都来侵略。齐威王的佞臣周破胡把持大权,独断专行,嫉贤妒能,每天谗毁贤能的即墨大夫,给品行不好的阿大夫说好话。虞姬对齐威王说:“破胡,是个好谗毁、阿谀的大臣,不可不废退。齐国有个北郭先生,贤明有道,可以安置在王的左右。”破胡听说后,就厌恶虞姬,说:“虞姬小时候在民间时,曾经与北郭先生私通。”齐威王起了疑心,就把虞姬关到九层高台上,派官吏穷究按验。破胡贿赂了主管官员,使他定下虞姬之罪。主管官员伪造了供词上交。齐威王看了供辞,与内心看法不合,就召来虞姬亲自审问。虞姬回答说:“我有幸为父母所生,活在天地之间,又离开了民间的蓬庐,侍奉明王的宴会,昵近王之宁位,收拾床铺,洒扫房间,掌管侍奉洗浴,到现在已经十多年了。我真诚恳切的本心,希望有幸能够说一句有益的话,而被邪臣排挤,埋没到百重深渊之下。没想到大王能够再次见我与我说话。我听说玉石掉到泥中也不会被污染,柳下惠为寒冷的女子盖上衣服也不被怀疑为淫乱。平常有好的积累,所以就不被怀疑。路过瓜田不低头整理鞋子,经过李园不抬手收拾帽子,我没有避免这种容易招惹无端怀疑的行为,这是一项罪过。我落难后,官员接受贿赂,任用邪恶的人,最终被诬陷,不能够自明本心。我听说寡妇在城边哭,城墙为之崩塌;逃亡士人在市场愁叹,集市就歇业了。内心诚信,感动了城墙和市场。我的冤情如青天白日,虽然独自在九层台上哭号,但众人没有为我申辩毫厘,这是我的第二项罪过。已经有了坏名声,又有这两项罪过,按照大义是不应该再活下去了。我之所以不死,是因为没有人为我洗白污名。而且自古以来,有孝子伯奇被流放于郊野,申生遭受骊姬大祸,非常孝顺,反而被残害。我既然该被处死,就不再重复陈述了,但是愿意告诫大王,干坏事的群臣,破胡罪过最大。大王如果不亲自处理政事,国家恐怕就危险了。”于是齐威王恍然大悟,放出虞姬,将她显扬于朝廷和市场,封赏即墨大夫万户,烹杀了阿大夫与周破胡,又起兵收复之前被侵略的土地,齐国震动惊惧。国人知道阿大夫被烹杀,不敢文饰过错,力求尽职,齐国得到大治。君子认为虞姬喜欢善德。《诗经》云:“见了君子面,我心得安宁。”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啊。

颂说:齐威王惰政,九年不理事。虞姬劝善言,反害其自己。虞姬述事实,指天表本意。威王终觉悟,最终拒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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