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此篇主要采自《国语·晋语四》,《左传·僖公二十三年》《史记·晋世家》亦有相关记载。但在这些典籍中,齐姜劝重耳离开齐国寻找返晋机会,仅为重耳流亡过程中的一个插曲,重点还是表现重耳经过流亡磨炼成长为成熟政治家的过程。此篇则将姜氏劝勉重耳的内容单独挑选出来,又补充了姜氏的身份,并虚构了后来的结局,遂成为一篇较为完整的齐姜传记。传文通过姜氏抛却自己的家庭安稳、激励重耳归晋止乱的事迹,生动表现了其眼光长远、果断机智的人格形象。
齐姜,齐桓公之宗女 ,晋文公之夫人也 。初文公父献公纳骊姬,谮杀太子申生 。文公号公子重耳,与舅犯奔狄 。适齐,齐桓公以宗女妻之,遇之甚善,有马二十乘 ,将死于齐 ,曰:“人生安乐而已,谁知其他!”子犯知文公之安齐也,欲行而患之 ,与从者谋于桑下,蚕妾在焉。妾告姜氏,姜杀之,而言于公子曰:“从者将以子行 ,闻者吾已除之矣。公子必从,不可以贰 ,贰无成命。自子去晋,晋无宁岁。天未亡晋,有晋国者,非子而谁,子其勉之!上帝临子 ,贰必有咎。”公子曰:“吾不动,必死于此矣。”姜曰:“不可。《周诗》曰:‘莘莘征夫,每怀靡及 。’夙夜征行 ,犹恐无及,况欲怀安,将何及矣!人不求及,其能及乎!乱不长世 ,公子必有晋。”公子不听。姜与舅犯谋,醉,载之以行。酒醒,公子以戈逐舅犯曰 :“若事有济 ,则可;无所济,吾食舅氏之肉,岂有餍哉 ?”遂行,过曹、宋、郑、楚而入秦。
【译文】
齐姜,是齐桓公同宗的女儿,晋文公的夫人。当初晋文公的父亲献公纳娶骊姬,她诬陷杀死了太子申生。文公号称公子重耳,与舅舅子犯逃亡到狄。又到了齐国,齐桓公把同宗的女儿嫁给重耳,待他很好,重耳拥有八十匹马,打算终老于齐国,说:“人活着追求安乐罢了,谁知道其他呢!”子犯知道文公安于齐国,想要出行又担心他不愿离开,与其他随从之人在桑树下谋划,养蚕的婢女在桑树上听见了。婢女把听到的计谋告诉给姜氏,姜氏杀了她,而对公子重耳说:“随从之人打算与你一起离开齐国,听到计谋的人我已经除掉了。公子一定要听从他们,不可以犹豫怀疑,怀疑就实现不了天命。自从你离开晋国,晋国就没有安宁日子。上天没有灭亡晋国,将拥有晋国的人,除了你还会是谁呢?你一定要努力啊!上天在高处看着你,犹豫一定会带来灾祸。”公子说:“我不走,一定要老死于此地。”姜氏说:“不行。《周诗》说:‘衔着使命疾行的使臣,常忧虑难以完成任务。’从早到晚前行,还担心完不成使命,何况还想贪恋安逸,能做什么呢!人自己不追求达到目的,目的能达到吗?祸乱不会长过一世,公子定会拥有晋国。”公子不听。姜氏与子犯设下计谋,公子喝醉后,把他载到车上离开了齐国。公子酒醒后,用戈驱逐子犯说:“如果事情能够完成,还说得过去;如果不能完成,我吃舅舅的肉,难道会满足吗?”于是他们出行,经过曹、宋、郑、楚而到了秦国。
秦穆公乃以兵内之于晋 ,晋人杀怀公而立公子重耳 ,是为文公。迎齐姜以为夫人 。遂霸天下,为诸侯盟主。君子谓齐姜洁而不渎 ,能育君子于善 。《诗》曰:“彼美孟姜,可与寤言 。”此之谓也。
颂曰:齐姜公正,言行不怠。劝勉晋文,反国无疑。公子不听,姜与犯谋。醉而载之,卒成霸基。
【译文】
秦穆公于是用军队将重耳送回晋国,晋国人杀死怀公而拥立公子重耳,就是晋文公。文公迎接齐姜到晋国立为夫人,于是称霸天下,成为诸侯的盟主。君子认为齐姜高洁而不轻慢,能够培育君子的善德。《诗经》说:“那个美丽的孟姜,可与她诉衷肠。”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颂说:齐姜公平又正直,言行丝毫不懈怠。规劝勉励晋文公,尽力返国勿疑虑。公子不愿听劝告,姜氏子犯设计谋。重耳酒醉被载走,最终成就霸业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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