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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卫宗二顺

【题解】

此篇文献来源不见于传世典籍。其中所载秦国灭掉卫君角之后,封灵王世家,不合于《史记》。秦二世废卫君角为庶人后,卫即绝祀,当时天下统一,也不可能再封王以奉其祀。史实纰漏显示此篇故事性质为民间传说,故事的主角灵王夫人和傅妾应为虚构人物。

故事的主题为无子夫人与有子之妾的地位问题,这在古代社会有一定的普遍性。故事中,夫人以无子而愧于接受有子之妾的供养,这种感受在“母以子贵”的礼制下有一定合理性。灵王之妾则认为妻、妾的尊卑等差是神圣不可撼动的,甚至不惜以自杀的方式来避免僭越。两人的矛盾,实际上表现了礼制规则之间的张力,难以抉择和评判。虽然最终是以夫人继续接受供养而暂缓冲突,但这显然不是最理想的结局。故事转而热情赞美两位女性的克制谦让之德,希望以此掩盖和修复礼制内部矛盾,从而维护礼制的神圣性,这难以让今天的读者信服。

卫宗二顺者,卫宗室灵王之夫人及其傅妾也 。秦灭卫君角 ,封灵王世家 ,使奉其祀。灵王死,夫人无子而守寡,傅妾有子。傅妾事夫人八年不衰,供养愈谨。夫人谓傅妾曰:“孺子养我甚谨 。子奉祭祀而妾事我,我不聊也 。且吾闻主君之母不妾事人。今我无子,于礼,斥绌之人也 ,而得留以尽其节,是我幸也。今又烦孺子不改故节,我甚内惭。吾愿出居外,以时相见,我甚便之 。”傅妾泣而对曰:“夫人欲使灵氏受三不祥耶!公不幸早终,是一不祥也。夫人无子而婢妾有子,是二不祥也。夫人欲出居外,使婢子居内 ,是三不祥也。妾闻忠臣事君无怠倦时,孝子养亲患无日也。妾岂敢以小贵之故变妾之节哉!供养固妾之职也。夫人又何勤乎 !”夫人曰:“无子之人而辱主君之母 ,虽子欲尔,众人谓我不知礼也。吾终愿居外而已。”傅妾退而谓其子曰:“吾闻君子处顺,奉上下之仪,修先古之礼,此顺道也。今夫人难我 ,将欲居外,使我居内,此逆也。处逆而生,岂若守顺而死哉!”遂欲自杀。其子泣而止之,不听。夫人闻之惧,遂许傅妾留,终年供养不衰。君子曰:“二女相让,亦诚君子。可谓行成于内,而名立于后世矣。”《诗》云:“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此之谓也。

颂曰:卫宗二顺,执行咸固。妾子虽代,供养如故。主妇惭让,请求出舍。终不肯听,礼甚闲暇 。

【译文】

卫宗二顺,是卫国宗室灵王的夫人和他的傅妾。秦国废除了卫君角,封了灵王世家,使他们奉事祖先祭祀。灵王去世后,夫人没有儿子而守寡,傅妾生有儿子。傅妾事奉夫人八年而不衰减,供养越来越恭谨。夫人对傅妾说:“你供养我非常谨慎。你的儿子恭奉祭祀,而你以妾的身份侍奉我,我心里很不安。而且我听说主君的母亲不以妾的身份侍奉别人。现在我没有儿子,按礼是要被抛弃黜退的人,能够留下来以尽自己的妇道,已经是我的幸运了。现在又劳烦你不改变过去的行为方式,我内心很是惭愧。我愿意到外面居住,在合适的时间相见,我觉得很方便安适。”傅妾哭着回答说:“夫人想让灵氏接受三种不吉祥的事情吗?公不幸过早去世,是第一种不吉祥的事情。夫人没有儿子而仆妾有儿子,是第二种不吉祥的事情。夫人愿意出居家外,让我住在家里,是第三种不吉祥的事情。我听说忠臣侍奉国君没有怠倦的时候,孝顺儿子奉养父母只担心时日不多。我哪里敢以小贵的原因就改变妾的操行呢?供养你本来就是我的职责。夫人又何必觉得我劳苦呢?”夫人说:“没有儿子的人让主君的母亲受辱,虽然你想这样,大家也都会说我不懂礼。我还是愿意居住在外面。”傅妾退下后对儿子说:“我听说君子处事应该顺从礼义,遵奉上下尊卑的仪节,履行先圣往古的礼仪,这是顺从道义。现在夫人觉得让我供养很为难,想要住到家外,让我住到家内,这是逆道。施行逆道活下来,哪里比得上顺从道义而死呢!”于是就想自杀。她的儿子哭着制止她,她不听从。夫人听说后害怕,于是同意傅妾而留了下来,傅妾常年供养她而不衰。君子说:“两位女子相互谦让,确实都是至诚君子。可以算得上内有美行,名扬于后世了。”《诗经》说:“我的心不是石头,不可随意转动。”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说:卫国宗室有二顺,持立操行很坚固。妾的儿子虽继祀,供养正妻还如故。主妇惭愧来推让,请求出居外舍屋。傅妾终究不肯听,守礼无有差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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