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楚狂接舆最早见于《论语·微子篇》:“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孔子下,欲与之言,趋而辟之,不得与之言。”虽寥寥数语,但是接舆孤高避世、潇洒狂傲、来去无踪的形象让人印象深刻。至《庄子·人间世》,又对《论语》中的这则故事进行了再创造,使接舆成为庄子思想的代言人,道出了“方今之时,仅免刑焉”的时代感受,并激烈批评了孔子“临人以德”“画地而趋”的治世思路。
此篇故事采自《韩诗外传·卷二》,但是接舆之妻拒斥富贵的话语更加完整丰富。这应是刘向为了树立女性德义楷模所做的进一步发挥和有意渲染。故事经过刘向加工后,接舆之妻乐道远害、是非鲜明的形象也更加生动突出。
楚狂接舆之妻也 。接舆躬耕以为食,楚王使使者持金百镒、车二驷 ,往聘迎之,曰:“王愿请先生治淮南。”接舆笑而不应,使者遂不得与语,而去。妻从市来,曰:“先生以而为义 ,岂将老而遗之哉!门外车迹,何其深也?”接舆曰:“王不知吾不肖也,欲使我治淮南,遣使者持金驷来聘。”其妻曰:“得无许之乎?”接舆曰:“夫富贵者,人之所欲也,子何恶?我许之矣。”妻曰:“义士非礼不动,不为贫而易操,不为贱而改行。妾事先生,躬耕以为食,亲绩以为衣,食饱衣暖,据义而动,其乐亦自足矣。若受人重禄,乘人坚良 ,食人肥鲜,而将何以待之?”接舆曰:“吾不许也。”妻曰:“君使不从,非忠也。从之又违,非义也。不如去之。”夫负釜甑 ,妻戴纴器 ,变名易姓而远徙,莫知所之。君子谓接舆妻为乐道而远害。夫安贫贱而不怠于道者,惟至德者能之。《诗》曰:“肃肃兔罝,椓之丁丁 。”言不怠于道也。
颂曰:接舆之妻,亦安贫贱。虽欲进仕,见时暴乱。楚聘接舆,妻请避馆 。戴纴易姓,终不遭难。
【译文】
楚接舆妻,是楚国狂人接舆的妻子。接舆亲身耕作而食,楚王派使者带着百镒黄金和两辆四匹马拉的车,前去聘请接舆,说:“王希望能够延请先生治理淮南。”接舆笑而不答,于是使者没能够和他说话而离开。妻子从市场回来,说:“先生小时候就开始追求义,难道快老时而遗弃它吗!门外的车辙,怎么这么深呢?”接舆说:“王不知道我不才,想让我治理淮南,派遣使者带着黄金驷车来聘请。”他的妻子说:“该不会答应了吧?”接舆说:“富贵是人人所想要的,你为何厌恶呢?我答应了。”妻子说:“义士不做非礼的事情,不因为贫穷而改变操行,不因为低贱而改变行为方式。我侍奉先生,亲身耕种而吃饭,亲身纺织而穿衣,吃饱穿暖,根据义的标准做事,快乐自足。如果接受人家的厚禄,乘坐人家的坚车良马,吃着人家肥厚鲜美的食物,你将如何回报人家呢?”接舆说:“那我就不答应了。”妻子说:“国君使唤而不听从,不算忠诚。听从又违抗,就是不义。不如离开这里。”于是丈夫背着锅笼等炊具,妻子顶着纺织工具,改名换姓迁到了远处,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君子认为接舆的妻子乐于行道而远离祸害。安于贫贱而不懈怠行道,只有德行至高的人才能做到。《诗经》说:“兔网结得紧又密,设网打桩声声响。”说的就是不懈怠地行道啊。
颂说:楚狂接舆的妻子,也能安于贫和贱。虽然想要入仕途,看到时代暴又乱。楚王派人聘接舆,妻子请求离家园。顶着织器改姓名,最终不会遭祸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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