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此篇记载黔娄为鲁国人,但《汉书·艺文志》道家《黔娄子》四篇,注云:“齐隐士,宁道不诎,威王下之。”黔娄究竟是齐人还是鲁人,材料不足,只能存疑。但黔娄是一个安贫守道的贤士,则是确定的。后来皇甫谧《高士传》中载有黔娄,晋陶渊明《咏贫士》之四云:“安贫守贱者,自古有黔娄。”
此篇首次出现了黔娄之妻的形象。黔娄去世后所覆布被不能完整地掩盖手足,可见其生活之穷困。但对于曾子斜引布被以盖身的建议,黔娄之妻断然拒绝,道出了黔娄“邪而有余,不如正而不足”的人生操守,初步表现了一个守道贫士的形象。接下来,黔娄之妻对谥号“康”的解释,提到黔娄曾拒绝国相高位和三十钟的赏赐,进一步渲染了其“不戚戚于贫贱,不忻忻于富贵。求仁而得仁,求义而得义”的高贵品格。故事通过黔娄之妻的言行来表达黔娄的高尚人格,也暗示了黔娄之妻为同道之人。这种人生境界也打动了陶渊明,他在《五柳先生传》中对其进行了致敬。
鲁黔娄先生之妻也。先生死,曾子与门人往吊之 。其妻出户,曾子吊之。上堂 ,见先生之尸在牖下 ,枕墼席稿 ,缊袍不表 ,覆以布被,手足不尽敛。覆头则足见,覆足则头见。曾子曰:“斜引其被,则敛矣。”妻曰:“斜而有余,不如正而不足也。先生以不斜之故,能至于此。生时不邪,死而邪之,非先生意也。”
【译文】
鲁黔娄妻,是鲁国黔娄先生的妻子。先生去世后,曾子和门生前往吊唁。他的妻子走出户外,曾子上前表示哀悼。走上堂,看见先生的尸体安放在窗下,枕着砖坯,垫着草席,穿着麻絮作的袍子,没有罩衫,盖着布被,头和脚不能完全被盖住。盖住头脚就露出来,盖住脚头就露出来。曾子说:“斜着拉被子,就能盖住了。”妻子说:“斜着拉被子有余,不如正着盖而不足。先生因为不做邪恶的事情,才到了这般境地。活着的时候不偏邪,死后斜着盖被子,这不是先生的意愿。”
曾子不能应,遂哭之曰:“嗟乎,先生之终也!何以为谥?”其妻曰:“以‘康’为谥。”曾子曰:“先生在时,食不充虚 ,衣不盖形。死则手足不敛,旁无酒肉。生不得其美,死不得其荣,何乐于此,而谥为‘康’乎?”其妻曰:“昔先生君尝欲授之政,以为国相,辞而不为,是有余贵也。君尝赐之粟三十钟 ,先生辞而不受,是有余富也。彼先生者,甘天下之淡味,安天下之卑位。不戚戚于贫贱 ,不忻忻于富贵 。求仁而得仁,求义而得义,其谥为‘康’,不亦宜乎!”曾子曰:“唯斯人也 ,而有斯妇。”君子谓黔娄妻为乐贫行道。《诗》曰:“彼美淑姬,可与寤言 。”此之谓也。
颂曰:黔娄既死,妻独主丧。曾子吊焉,布衣褐衾 。安贱甘淡,不求丰美。尸不掩蔽 ,犹谥曰康。
【译文】
曾子不能回答,就哭着说:“哎呀,先生去世了!以什么为谥号呢?”他的妻子说:“谥号为‘康’。”曾子说:“先生在世时,吃不饱饭,衣不蔽体。去世后手脚不能完全蒙盖,旁边没有酒肉祭品。活着生活不够丰美,去世后也得不到荣耀,为什么乐于这种生活而谥号为‘康’呢?”他的妻子说:“以前先生的国君曾经想授给他官职,让他做国相,他推辞不做,这是有尊贵有余啊。国君曾经赏赐三十钟粮食,先生推辞而不接受,这是富裕有余啊。先生那人,甘享天下的淡味,安于天下的低位。不忧伤于贫贱,也不欢欣于富贵。追求仁而得到了仁,追求义而得到了义,其谥为‘康’,不也合适吗!”曾子说:“只有黔娄这样的人,才有这样的妻子。”君子认为黔娄的妻子能够乐贫行道。《诗经》说:“那个美丽贤淑的女子,可以和她对谈。”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啊。
颂说:黔娄先生去世后,妻子独力来主丧。曾子前往表哀悼,黔娄布被粗衣裳。安于贫贱甘淡味,不求富贵丰美享。被子不能掩尸体,依然谥号拟为“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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