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此篇文献来源不见于传世典籍,应为传闻逸事。孟姬成长于礼教氛闻浓厚的家庭,因求婚者礼数不周,宁愿过了年龄也不婚配。后来嫁给齐孝公时,父母、诸母、姑姊妹一一叮嘱,训以礼教。也因此,孟姬跟随齐孝公出游琅琊,因车坏而改乘立车,有违安车布幔障蔽之礼,居然选择自杀,幸亏傅母救助才没有酿成悲剧。这种不顾突发情况而一味恪守礼仪的形象,虽被经学家用来教化女性,恐因不近人情,难以得到人们的真心敬慕。此篇描绘了诸多礼仪的细节,具有较高的礼学文献价值。
孟姬者,华氏之长女,齐孝公之夫人也 。好礼贞壹,过时不嫁。齐中求之,礼不备,终不往。蹑男席 ,语不及外。远别避嫌,齐中莫能备礼求焉。齐国称其贞。孝公闻之,乃修礼亲迎于华氏之室。父母送孟姬不下堂,母醮房之中 ,结其衿缡 ,诫之曰:“必敬必戒,无违宫事。”父诫之东阶之上曰:“必夙兴夜寐,无违命。其有大妨于王命者,亦勿从也。”诸母诫之两阶之间 ,曰:“敬之敬之,必终父母之命。夙夜无怠,尔之衿缡 ,父母之言谓何。”姑姊妹诫之门内,曰:“夙夜无愆 ,示之衿鞶 ,无忘父母之言。”孝公亲迎孟姬于其父母,三顾而出 。亲迎之绥 ,自御轮三 ,曲顾姬与 ,遂纳于宫。三月,庙见,而后行夫妇之道。
【译文】
孟姬,是华氏的长女,齐孝公的夫人。孟姬耽好礼仪,性情贞静专一,过了年龄还没有出嫁。齐国的人去求婚,礼仪不完备,终究不嫁。她脚不踩有男人的席子,说话不谈论外面的事情。远离男女之别以避嫌,齐国中没有能准备详备的礼仪追求到她的,都称赞她的贞洁。齐孝公听说后,就修整礼节亲自去华氏家中迎娶。父母送孟姬不离开堂屋,母亲在房中举行了用酒祭祀神灵的仪式,将佩巾系到女儿身上,告诫她说:“一定要恭敬谨慎,遵守宫中各事的规矩。”父亲在东边台阶上告诫说:“一定要早起晚睡,不要违背命令。有严重妨害王命的事情,也不要跟着做。”诸庶母在两个台阶之间告诫她说:“要恭敬再恭敬,一定要遵守父母的教诲。昼夜不要懈怠,看看衣服上的带子,父母都说了什么。”姑姊妹在门里告诫她说:“白天夜晚都不要有差错,看看衣服的大小带子,不要忘记了父母的话。”孝公亲自到孟姬父母跟前把她迎接出来,亲手交给她登车的带子,自己驾着车,绕着孟姬的车子转了三圈,向孟姬的车子行了曲顾礼,于是把她接入宫中。三月后举行了庙见礼,两人开始了夫妇生活。
[1]
既居久之,公游于琅邪 ,华孟姬从,车奔,姬堕车碎。孝公使驷马立车载姬以归 ,姬使侍御者舒帷以自障蔽 ,而使傅母应使者曰:“妾闻妃后逾阈 ,必乘安车辎 ,下堂必从傅母保阿 ,进退则鸣玉环佩 ,内饰则结纽绸缪 ,野处则帷裳拥蔽 ,所以正心壹意,自敛制也。今立车无 ,非所敢受命也;野处无卫,非所敢久居也。三者失礼多矣。夫无礼而生,不如早死。”使者驰以告公,更取安车,比其反也 ,则自经矣。傅母救之,不绝。傅母曰:“使者至,辎 已具。”姬氏苏 ,然后乘而归。
【译文】
很久之后,孝公到琅邪游玩,华孟姬跟随,车子奔驰,把华孟姬摔下了车,车子也撞碎了。孝公派来一辆四匹马拉的立乘车,想要载上华孟姬回家,华孟姬让侍奉的随从展开帷幔遮蔽住自己,派遣傅母回应使者说:“我听说妃后越过门槛,一定要乘坐安车和有帏幔的辎 车,走下堂屋一定要跟随傅母保阿,走路进退要让玉环佩发出声响,内里衣纽都要绵密扎紧,在野外要用车旁帏幔遮挡蒙蔽,为的是正心诚意、自我收敛。现在立乘车没有屏蔽,不是我所敢接受的;在野外没有防卫,也不是我所敢长久停留的。三项事情失礼之处很多。违背了礼而活下来,不如早些死去。”使者急驰把这些告诉给孝公,换了一辆安车,等使者返回来时,华孟姬已经上吊了。傅母解救她,没有气绝。傅母说:“使者回来了,辎 车已经准备好了。”姬氏苏醒过来,然后乘着辎 车回家。
君子谓孟姬好礼。礼,妇人出必辎 ,衣服绸缪;既嫁,归问女昆弟,不问男昆弟,所以远别也。《诗》曰:“彼君子女,绸直如发 。”此之谓也。
颂曰:孟姬好礼,执节甚公 。避嫌远别,终不冶容 。载不并乘,非礼不从。君子嘉焉,自古寡同。
【译文】
君子认孟姬好礼。按照礼仪,妇人外出一定乘坐辎 车,衣服扎得紧实细密;出嫁后,回娘家与姐妹问候叙谈,不与兄弟问候叙谈,以保持男女之间的距离。《诗经》说:“那贵族家的女子,头发稠密而直。”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说:孟姬好遵礼,守节甚恭敬。避嫌又远别,终不饰冶容。坐车不立乘,非礼绝不从。君子赞美她,自古少能同。
[1] 安车:通常用一匹马拉的、可以在车厢里坐乘的车子。辎 (zī pínɡ):辎车和 车的并称,后泛指有屏蔽的车子,专供贵族妇女乘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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