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褒姒亡宗周的说法,最早见于《诗经·小雅·正月》“赫赫宗周,褒姒灭之”,可见其为时人普遍的观念。至《国语·郑语》,史伯为郑桓公论兴衰时,讲述了龙漦化为玄鼋、童妾遭之而生褒姒的神秘传说。《吕氏春秋·疑似》记载了周幽王数击鼓以博取褒姒一笑的故事,《史记·周本纪》在击鼓之外又增加了烽火,故事定型为“烽火戏诸侯”。此篇乃基于《史记·周本纪》略作改编而成。
考察褒姒相关的传说,龙漦化鼋与童女遇合的出生故事语涉神怪,自然不可相信。烽火戏诸侯的故事也不可能为真,因为烽火制度最早是在战国时期秦国出现,目前发现最早的是西汉时期烽火台遗址。因此,西周灭亡的导火线为周幽王宠爱褒姒而改易太子,破坏了嫡长子继承制,从而引发了“申侯乃与缯、西夷犬戎共攻幽王”。清华简《系年》对这段历史有更清楚的描绘:(太子)宜臼(后来的周平王)被废后逃往西申,幽王起兵围平王于西申,申人拒不交出平王,而与曾人、西戎共攻幽王,幽王及伯服被杀,周乃亡。因此,西周灭亡与褒姒有一定关系,但她并非主导,因为废立大权在幽王,认为褒姒灭掉了宗周并将其妖化,不过是尤物害人、为尊者讳等观念的产物而已。
褒姒者 ,童妾之女 ,周幽王之后也 。初,夏之衰也,褒人之神化为二龙 ,同于王庭而言曰:“余,褒之二君也。”夏后卜杀之与去 ,莫吉。卜请其漦藏之而吉 ,乃布币焉 。龙忽不见,而藏漦椟中 ,乃置之郊,至周,莫之敢发也。及周厉王之末 ,发而观之,漦流于庭,不可除也。王使妇人裸而噪之 ,化为玄蚖 ,入后宫。宫之童妾未毁而遭之 ,既笄而孕 ,当宣王之时产 ,无夫而乳,惧而弃之。先是有童谣曰:“檿弧箕服 ,寔亡周国 。”宣王闻之。后有人夫妻卖檿弧箕服之器者,王使执而戮之。夫妻夜逃,闻童妾遭弃而夜号 ,哀而取之,遂窜于褒。长而美好,褒人姁有狱 ,献之以赎,幽王受而嬖之 ,遂释褒姁,故号曰褒姒。既生子伯服,幽王乃废后申侯之女 ,而立褒姒为后,废太子宜臼 ,而立伯服为太子。
【译文】
褒姒,是小婢的女儿,周幽王的王后。当初,夏朝衰亡的时候,褒人的神灵化成了两条龙,一起出现在夏王宫廷说:“我们,是褒国的两位国君。”夏王占卜是杀掉还是放走龙,都不吉利。占卜请求收藏龙的唾液是吉利的,于是陈设币帛祭祀。龙忽然就不见了,夏王就把龙的唾液藏到木盒中,放置到城郊,到了周朝,没有人敢打开木盒。周厉王晚期,打开木盒观看,龙的唾液流满了庭院,不可消除。周厉王派妇人们裸体鼓噪,龙的唾液变成了黑蜥蜴,进入了王的后宫。宫中有个年幼还未换牙的小婢遇到了黑蜥蜴,成年后竟然怀孕了,到周宣王的时候生了孩子,没有丈夫而生子,心里害怕就抛弃了孩子。之前有童谣说:“桑木弓箕木袋,会将周邦败坏。”宣王听到了。后来有一对夫妻售卖桑木弓箕木袋,宣王派人去抓捕要杀死他们。夫妻连夜逃亡,听到小婢抛弃之女的哭声,就哀怜她而将其抱走,最后逃窜到了褒国。小婢的女儿长大后非常漂亮,褒国君主姁犯罪下狱,褒人就把她献给周王赎罪,幽王接受这个女子后非常喜欢,就放了褒姁,所以称这个女子为褒姒。褒姒生了儿子伯服后,幽王就废掉王后(申侯的女儿),改立褒姒为王后,废掉原来的太子宜臼,而立伯服为太子。
幽王惑于褒姒,出入与之同乘,不恤国事,驰驱弋猎不时 ,以适褒姒之意。饮酒流湎 ,倡优在前,以夜续昼。褒姒不笑,幽王乃欲其笑,万端 ,故不笑。幽王为烽燧大鼓 ,有寇至则举。诸侯悉至而无寇,褒姒乃大笑。幽王欲悦之,数为举烽火。其后不信,诸侯不至。忠谏者诛,唯褒姒言是从。上下相谀,百姓乖离 ,申侯乃与缯、西夷犬戎共攻幽王 ,幽王举烽燧征兵,莫至。遂杀幽王于骊山之下 ,虏褒姒,尽取周赂而去 。于是诸侯乃即申侯 ,而共立故太子宜咎,是为平王。自是之后,周与诸侯无异。《诗》曰:“赫赫宗周,褒姒灭之。” 此之谓也。
颂曰:褒神龙变,寔生褒姒。兴配幽王,废后太子。举烽致兵,笑寇不至。申侯伐周,果灭其祀。
【译文】
幽王被褒姒迷惑,出入与她同乘一辆车,不考虑国家政事,奔驰射猎不按时节,用以取悦褒姒之心。饮酒放纵无度,倡优在前,夜以继日。褒姒不爱笑,幽王想让她笑,用了各种办法,褒姒故意不笑。幽王造作了烽燧大鼓,有敌寇来就点燃烽火擂击大鼓。诸侯都赶来救难却没有敌寇,褒姒于是大笑。幽王想要取悦褒姒,数次为她点燃烽火。后来因为不讲信用,诸侯就不来了。忠诚直谏的人被杀,幽王只听从褒姒之言。群臣上下互相阿谀奉承,百姓背离,申侯就和缯、西夷犬戎一起攻打幽王,幽王点燃烽燧征召救兵,没有人来。于是他们在骊山下杀死幽王,掠走了褒姒,把周国的财宝席卷一空。于是诸侯依从申侯,共同拥立原来的太子宜臼,就是平王。从此以后,周与诸侯国没有了区别。《诗经》说:“辉煌显赫的西周,褒姒竟将它覆灭。”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说:褒国神灵变为龙,唾液竟然生褒姒。长大以后配幽王,废掉申后和太子。点燃烽火搬救兵,敌寇不至大笑之。申侯讨伐周幽王,最终灭掉西周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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