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此篇提到的令尹子文之事见于《国语·楚语下》《左传·庄公三十年》《战国策·楚策一》,但陶答子妻的形象乃为首见。她明于义利之辩,在家族众亲皆沉溺于眼前的富贵逸乐之时,独能清醒地看到不义之财背后隐藏的祸患,主动带领少子请求离开,最终避免了连带之罪。这种廉于取财、远祸全身的智慧和德行,赢得了后人的广泛传颂。例如,中国画像石全集编辑委员会编的《山东汉画像石》中就收录了一块表现“陶答子妻”的画像石。故事中对南山玄豹的描述,成了古诗文中一个常见的典故,例如:谢朓《之宣城郡出新临浦向板桥》“虽无玄豹姿,终隐南山雾”,瘐信《哀江南赋序》“畏南山之雨,忽践秦庭”,李白《经乱后将避地剡中留赠崔宣城》“我垂北溟翼,且学南山豹”,等等。
陶大夫答子之妻也 。答子治陶三年,名誉不兴,家富三倍,其妻数谏不用。居五年 ,从车百乘归休 。宗人击牛而贺之 ,其妻独抱儿而泣。姑怒曰:“何其不祥也!”妇曰:“夫子能薄而官大 ,是谓婴害 。无功而家昌,是谓积殃。昔楚令尹子文之治国也 ,家贫国富,君敬民戴,故福结于子孙,名垂于后世。今夫子不然。贪富务大,不顾后害。妾闻南山有玄豹 ,雾雨七日而不下食者,何也?欲以泽其毛而成文章也 ,故藏而远害。犬彘不择食以肥其身 ,坐而须死耳 。今夫子治陶,家富国贫,君不敬,民不戴,败亡之征见矣 。愿与少子俱脱。”姑怒,遂弃之。处期年 ,答子之家果以盗诛,唯其母老以免。妇乃与少子归养姑,终卒天年 。君子谓答子妻能以义易利,虽违礼求去,终以全身复礼,可谓远识矣。《诗》曰:“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 。”此之谓也。
颂曰:答子治陶,家富三倍。妻谏不听,知其不改。独泣姑怒,送厥母家。答子逢祸,复归养姑。
【译文】
陶答子妻,是陶地大夫答子的妻子。答子治理陶地三年,没有得到好的声誉,家庭富裕了三倍,他的妻子数次劝告,答子不听。过了五年,答子带领百辆车回家省亲。同宗族的人敲着牛角庆贺,独有答子妻抱着儿子哭泣。婆婆生气地说:“多么不吉祥啊!”答子妻说:“我的丈夫才能不足而做了大官,这是遭害。没有功劳而家庭昌盛,这是积殃。以前楚国令尹子文治理国家,家庭贫穷而国家富裕,国君敬重民众拥戴,所以能够造福子孙,声名留于后世。现在我的丈夫不是这样。贪图财富追求大官,不考虑将来的祸害。我听说南山有只黑色的豹子,七天大雾阴雨而不下山寻找食物,为什么呢?是想要皮毛有光泽形成好看的花纹,所以躲藏起来远离祸害。狗猪不挑选食物使身子肥胖,是要坐着等死罢了。现在我丈夫治理陶地,家庭富裕国家贫穷,国君不敬重,民众不拥戴,败亡的征兆已经显现了。我请求和小儿子一起离家。”婆婆很愤怒,就休弃了她。一年之后,答子家果然因为盗贼被害,只有他的母亲因为年老而免于被杀。于是答子妻与小儿子回家奉养婆婆,使她得以终享天年。君子认为答子妻能够用义换利,虽然违背礼节自请离去,最终却能够全身遵礼,可以算是见识长远了。《诗经》说:“你们考虑上百次,不如我采取行动。”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说:答子治理陶之地,家庭富裕达三倍。妻子劝谏不听从,知他最终也不改。独哭惹怒老婆婆,被她休弃回娘家。答子后来遭大祸,妻子归来养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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