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此篇来源不见于传世文献,应是由春秋末期晋国六卿争斗之历史附会出来的故事。故事虽不一定真实发生过,但其对范氏少子诈行仁义又沾沾自喜的批判,蕴含了深刻的政治智慧。为政贵在德信,范氏少子诈巧发动民力挖掘园中树根的行为,虽可能会收到一时之效,但若沉溺于这种做派,必然会带来严重后果。正是看到了这一点,范氏母才预言少子将会使范氏灭亡。最终预言得到应验,范氏之母具有远见卓识、贵德重信的形象也由此得以凸显。这个故事在后代得到了广泛传播,魏晋时期锺会之母张氏曾以此教导过锺会(见《三国志·魏书二十八》)。
晋范氏母者,范献子之妻也 。其三子游于赵氏。赵简子乘马园中 ,园中多株 ,问三子曰:“奈何?”长者曰:“明君不问不为,乱君不问而为。”中者曰:“爱马足则无爱民力,爱民力则无爱马足。”少者曰:“可以三德使民 。设令伐株于山,将有马为也 。已而开囿 ,示之株。夫山远而囿近,是民一悦矣。夫险阻之山 ,而伐平地之株,民二悦矣。既毕而贱卖,民三悦矣。”简子从之,民果三悦。少子伐其谋 ,归以告母。母喟然叹曰 :“终灭范氏者,必是子也。夫伐功施劳,鲜能布仁。乘伪行诈,莫能久长。”其后智伯灭范氏 。君子谓范氏母为知难本。《诗》曰:“无忝尔祖,式救尔讹 。”此之谓也。
颂曰:范氏之母,贵德尚信。小子三德,以诈与民。知其必灭,鲜能有仁。后果逢祸,身死国分 。
【译文】
晋范氏母,是范献子的妻子。她的三个儿子到赵氏家游玩。赵简子在园中骑马,园里有许多露出地面的树根,问范氏三子说:“怎么办呢?”长子说:“明智的君主不问也不做这件事情,昏乱的君主不问而直接做这件事情。”中子说:“爱惜马足就不能爱惜民力,爱惜民力就不要爱惜马足。”少子说:“可用三种恩惠使唤民众。先下令让百姓上山挖树根,将要有用处。继而打开园囿,让百姓看到园里有树根。离山远而园囿近,是民众第一件高兴的事情。不用去充满险阻的山上,而可以挖平地的树根,是民众第二件高兴的事情。挖完树根后再便宜出售,是民众第三件高兴的事情。”简子听从了他,民众果然有三种欢喜之事。少子夸耀这个计谋,回家后告诉了母亲。母亲长叹一口气说:“最终使范氏灭亡的,一定是这个儿子。喜欢夸耀自己功劳的,很少能够布施仁恩。虚伪奸诈地为政,没有能长久的。”后来智伯果然灭掉了范氏。君子认为范氏母能够懂得灾难的根本原因。《诗经》说:“不要辱没你的祖先,用来拯救你的过错。”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说:春秋范氏的母亲,尊重德行尚诚信。小子所谓三种德,实用欺诈使唤民。母亲知他必然灭,诈伪很少真施仁。后来果然逢祸殃,自身被杀封地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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