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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齐孤逐女

【题解】

此篇材料来源不见于传世文献,当为逸史传说。故事开头,孤逐女是一个弱者形象,不仅无父无母,而且容貌丑陋,不被乡里所容。当读者预期此女将迎来悲惨的命运时,故事有了转机:孤逐女求见齐襄王,而且得到了许可。接下来,孤逐女展示了令人惊讶的智慧。她游说襄王三日,论述了国相的重要性,评价了现任齐相的水准,进言用贤之道。最后,孤逐女被齐王嫁给国相,齐国也得以大治。总体来看,故事欲扬先抑,情节曲折生动,语言铺排而有词采,人物形象传神生动,具有较高的文学价值。

孤逐女者 ,齐即墨之女 ,齐相之妻也。初,逐女孤无父母,状甚丑,三逐于乡 ,五逐于里,过时无所容。齐相妇死,逐女造襄王之门 ,而见谒者曰:“妾三逐于乡,五逐于里,孤无父母,摈弃于野,无所容止 ,愿当君王之盛颜,尽其愚辞。”左右复于王,王辍食吐哺而起 。左右曰:“三逐于乡者,不忠也;五逐于里者,少礼也。不忠少礼之人,王何为遽 ?”王曰:“子不识也。夫牛鸣而马不应,非不闻牛声也,异类故也。此人必有与人异者矣。”遂见,与之语三日。

【译文】

孤逐女,是齐国即墨邑的女子,齐国相的妻子。当初,逐女无父无母,长得很丑,三次被乡驱逐,五次被里驱逐,过了出嫁年龄还没有人娶她。齐国相的妻子死了,逐女前往襄王宫殿门口,见到谒者说:“我曾经三次被乡驱逐,五次被里驱逐,孤单一人,无父无母,被抛弃在乡野,无人娶为妻,希望在君王壮盛的仪容面前,说尽我愚蠢的见解。”左右之人把此话报告给王,襄王吐出口中所含的食物站起身。左右之人说:“三次被乡驱逐,是不忠;五次被里驱逐,是少礼。不忠少礼的人,大王为何急忙接见?”襄王说:“你有所不知。牛叫而马不回应,不是听不到牛的声音,是因为物类不同。这个人一定有与别人不同的地方。”于是接见逐女,跟她谈论了三天。

始一日,曰:“大王知国之柱乎?”王曰:“不知也。”逐女曰:“柱,相国是也。夫柱不正则栋不安,栋不安则榱橑堕 ,则屋几覆矣。王则栋矣,庶民榱橑也,国家屋也。夫屋坚与不坚,在乎柱。国家安与不安,在乎相。今大王既有明知,而国相不可不审也 。”王曰:“诺。”

其二日,王曰:“吾国相奚若?”对曰:“王之国相,比目之鱼也 ,外比内比,然后能成其事,就其功。”王曰:“何谓也?”逐女对曰:“明其左右,贤其妻子,是外比内比也。”

其三日,王曰:“吾相其可易乎?”逐女对曰:“中才也,求之未可得也。如有过之者,何为不可也?今则未有。妾闻明王之用人也,推一而用之 。故楚用虞丘子,而得孙叔敖 ;燕用郭隗,而得乐毅 。大王诚能厉之 ,则此可用矣。”王曰:“吾用之奈何?”逐女对曰:“昔者齐桓公尊九九之人,而有道之士归之 。越王敬螳螂之怒,而勇士死之 。叶公好龙,而龙为暴下 。物之所征,固不须顷 。”王曰:“善。”遂尊相,敬而事之,以逐女妻之。居三日,四方之士多归于齐,而国以治。《诗》云:“既见君子,并坐鼓瑟 。”此之谓也。

颂曰:齐逐孤女 ,造襄王门。女虽五逐,王犹见焉。谈国之政,亦甚有文。与语三日,遂配相君。

【译文】

第一天,逐女说:“大王知道国家的柱子吗?”襄王说:“不知道。”逐女说:“柱子,就是相国。柱子不正栋梁就不会安稳,栋梁不安稳屋椽就会堕落,那么屋子几乎就要倒塌了。王就是栋梁,民众是屋椽,国家就像房屋。房屋是坚固还是不坚固,在于柱子。国家是安定还是不安定,在于国相。现在大王既然已经明白知道这一点,就不可不谨慎任用国相。”襄王说:“好。”

第二天,襄王说:“我们国家的相怎样呢?”逐女说:“王的国相,是比目鱼,并于外,并于内,然后才能办好事情,建立功业。”襄王说:“什么意思呢?”逐女回答说:“明察其左右,惠爱其妻子,就是并于外、并于内了。”

第三天,襄王说:“我的国相可以改换吗?”逐女回答说:“他是个中才,寻求超过他的人也没有。如果有超过他的人,加以任用有什么不可呢?现在没有这样的人才。我听说贤明的君王任用人才,先推择一个人重用。所以楚国重用虞丘子,而得到了孙叔敖;燕国重用郭隗,而得到了乐毅。大王确实能够激励,那么这个人是可以重用的。”襄王说:“该怎么重用他呢?”逐女回答说:“过去齐桓公尊重只懂得九九小术的乡野之人,然后有道贤士就归附他。越王尊敬发怒的螳螂,勇士就为他卖命。叶公喜欢龙,龙就为他突然降临。万物的征应,固然不需要等多久”襄王说:“好。”于是襄王推尊国相,敬重侍奉他,把逐女嫁给了他。三天后,四方有道之士多归附齐国,而国家也得到治理。《诗经》说:“见到君子后,并坐而奏乐。”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说:齐国孤逐女,走到襄王门。女虽被五逐,王犹接见她。谈论国之政,有理又有文。讨论三天后,将其嫁相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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