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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弓工妻

【题解】

此篇内容见于《韩诗外传·卷八》,文字略有不同,人名有异,当为传述的不同版本。因晋平公射法不正确,导致弓工三年做成的弓箭不能射穿一札,从而给弓工带来了杀身之祸。由此可以想见晋平公的残暴无理。面对如此强大蛮横的政治势力,弓工的妻子不甘心逆来顺受,挺身而出,与晋平公讲理。她先是用公刘、秦穆公、楚庄王这些历史上的明君事迹,点出君道应仁之理;接下来又以帝尧不劳民众的事例,对比弓工治弓的辛苦,理应得到体恤;最后指出射箭的正确姿势,直斥国君不能射箭而杀死弓工的错谬。这一番不卑不亢、合情合理的言论,最终使弓人得救。故事通过紧张的场面、尖锐的冲突、峰回路转的情节,成功塑造了弓人之妻勇敢无畏、博学善辩的形象。

弓工妻者 ,晋繁人之女也 。当平公之时 ,使其夫为弓,三年乃成。平公引弓而射,不穿一札 。平公怒,将杀弓人。弓人之妻请见曰:“繁人之子,弓人之妻也。愿有谒于君 。”平公见之,妻曰:“君闻昔者公刘之行乎 ?羊牛践葭苇 ,恻然为民痛之 。恩及草木,岂欲杀不辜者乎?秦穆公有盗食其骏马之肉,反饮之以酒。楚庄王臣援其夫人之衣,而绝缨与饮大乐 。此三君者,仁著于天下,卒享其报,名垂至今。昔帝尧茅茨不翦 ,采椽不斫 ,土阶三等 ,犹以为为之者劳,居之者逸也。今妾之夫治造此弓,其为之亦劳矣。其干生于太山之阿 ,一日三睹阴,三睹阳。傅以燕牛之角,缠以荆麋之筋,糊以河鱼之胶 。此四者,皆天下之妙选也,而君不能以穿一札,是君之不能射也,而反欲杀妾之夫,不亦谬乎?妾闻射之道,左手如拒石,右手如附枝 ,右手发之,左手不知 ,此盖射之道也。”平公以其言为仪而射,穿七札,繁人之夫立得出,而赐金三镒。君子谓弓工妻可与处难。《诗》曰:“敦弓既坚 ”,“舍矢既钧 。”言射有法也。

颂曰:晋平作弓,三年乃成。公怒弓工,将加以刑。妻往说公,陈其干材。列其劳苦,公遂释之。

【译文】

晋弓工妻,是晋国繁人的女儿。晋平公在位期间,命令她的丈夫制作弓,花了三年时间才做成。晋平公拉弓射箭,不能够穿透一层甲叶。晋平公发怒,将要杀死弓人。弓人的妻子请求拜见说:“繁人的女儿,弓人的妻子。希望能够被国君召见。”平公召见了她,弓人之妻说:“国君听过古代公刘的事迹吗?羊牛踩踏芦苇,他就为民众哀怜痛惜。恩泽达到草木,难道会杀无罪的人吗?有人偷了秦穆公的骏马,吃了马肉,秦穆公反而让他喝酒以免致病。楚庄王的大臣拉扯其夫人的衣服,楚庄王就扯断冠缨而与他们快乐饮酒。这三位国君,仁德著名天下,最终享受到回报,美名流传至今。过去帝尧茅屋不修整,柞木为椽,不加雕饰,土筑的台阶只有三层,如此简朴还认为修筑的人劳苦,居住的人安逸。现在我的丈夫制作此弓,做起来也太辛苦了。弓的干生长在泰山转弯处,一天三次观察其阴阳。再敷上燕地的牛角,缠上荆地麋鹿之筋,糊上河鱼胶。这四样东西,都是天下的优良材料,而国君用这个弓却不能射穿一层甲叶,这是国君不能射箭,反而想杀我的丈夫,不是太荒谬了吗?我听说射箭的规则,左手好像推开石头的样子,右手好似附在枝干上那样抓着,右手发箭,左手腕不动,这大概就是射箭之道。”平公按照弓人之妻说的规则射箭,穿透了七层甲叶,繁人之女的丈夫立即被放出,又被赏赐三镒黄金。君子认为弓工的妻子可以一起处理难事。《诗经》说:“彩绘雕弓十分强劲”,“发箭一射中靶心。”说的是射箭有法则。

颂说:晋平公派人做弓,花费三年才制成。平公迁怒于弓工,将要对他来用刑。弓人妻子去谏公,弓之干材皆上等。陈述弓人苦辛劳,平公于是免其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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