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此篇与《韩诗外传·卷二》“鲁监门之女婴”的情节大致相同,但主角的名字称谓不同,当为传闻异辞。漆室之女地位卑微,却为鲁国君老嗣幼而悲伤忧虑,看似无谓,实际上是认识到了国与家、公与私之间密不可分的联系。后来漆室女的预言不幸应验,证明了其先前忧思的敏锐与深刻。漆室女的行为,激起了后世具有“位卑未敢忘忧国”“先天下之忧而忧”情怀之读书人的强烈共鸣,因此他们以极大的热情传播了这个故事。例如东汉后期,卢植规劝有拥立之功的窦武辞爵全身时以漆室女自比,“漆室有倚楹之戚”(《后汉书·吴延史卢赵列传》);北魏程骏上表有“漆室忧国,遗芳载臭”(《魏书·程骏传》),等等。
漆室女者,鲁漆室邑之女也 。过时未适人 。当穆公时 ,君老,太子幼。女倚柱而啸 ,旁人闻之,莫不为之惨者 。其邻人妇从之游,谓曰:“何啸之悲也?子欲嫁耶?吾为子求偶。”漆室女曰:“嗟乎 !始吾以子为有知,今无识也。吾岂为不嫁不乐而悲哉?吾忧鲁君老,太子幼。”邻妇笑曰:“此乃鲁大夫之忧,妇人何与焉?”漆室女曰:“不然,非子所知也。昔晋客舍吾家,系马园中。马佚驰走 ,践吾葵 ,使我终岁不食葵。邻人女奔随人亡,其家倩吾兄行追之 。逢霖水出 ,溺流而死,令吾终身无兄。吾闻河润九里,渐洳三百步 。今鲁君老悖 ,太子少愚,愚伪日起。夫鲁国有患者,君臣父子皆被其辱 ,祸及众庶,妇人独安所避乎!吾甚忧之。子乃曰妇人无与者 ,何哉!”邻妇谢曰:“子之所虑,非妾所及。”三年,鲁果乱,齐楚攻之,鲁连有寇。男子战斗,妇人转输 ,不得休息。君子曰:“远矣!漆室女之思也。”《诗》云:“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此之谓也。
颂曰:漆室之女,计虑甚妙。维鲁且乱,倚柱而啸。君老嗣幼,愚悖奸生。鲁果扰乱,齐伐其城。
【译文】
漆室女,是鲁国漆室邑的女子。过了合适的年龄还未出嫁。当鲁穆公的时候,国君年老,太子年幼。女子靠着柱子吹口哨,旁边的人听到了,没有不为之伤心的。她的邻居妇女跟她交好,对她说:“为何啸得那么悲伤呢?你想出嫁吗?我帮你找个对象。”漆室女说:“哎呀!刚开始我以为你有见识,现在发现你没有见识。我难道会为没出嫁而不快乐和悲伤吗?我忧虑鲁国君主年老,太子年幼。”邻居妇女笑着说:“这是鲁国大夫忧愁的事,妇女为何参与呢?”漆室女说:“不是这样,不是你所能知道的。以前晋国客人住宿我家,把马系到了园子中。马逃逸奔跑,踩踏了我家的葵菜,使我一年没有葵菜吃。邻居的女儿与人私奔逃亡,她家请求我哥哥前去追赶。遇上了长期下雨引发的大水,哥哥溺死在河中,让我终身再无哥哥。我听说河水湿润九里地,使三百步以内的地方潮湿。现在鲁国君主年老昏乱,太子年少愚笨,愚蠢和奸诈的事情不断发生。如果鲁国有了祸患,君臣父子都会遭受羞辱,祸难会波及众多老百姓,妇女们哪能单单避开呢?我非常担忧。你却说妇女无需参与,为什么呢?”邻居妇女道歉说:“你所考虑的事情,不是我所能考虑到的。”过了三年,鲁国果然大乱,齐国和楚国前来攻打,鲁国接连有敌寇。男子参加战斗,女人转运输送物资,不能够休息。君子说:“漆室女思虑长远啊!”《诗经》说:“理解我的人,知道我是心中忧愁。不理解我的人,问我寻求什么呢。”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说:鲁国漆室邑女子,想法思虑很周到。想到鲁国将动乱,倚着柱子而长啸。国君年老嗣子幼,愚蠢狂悖奸巧生。鲁国果然被扰乱,齐国攻伐占其城。
评论 0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