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此篇乃据《左传·成公十五年》《国语·晋语五》演绎成文。晋厉公时期,国君与卿大夫之间的矛盾异常尖锐,后来还发生了晋厉公灭三郤、厉公又被栾书等人杀死的政变。在这种复杂的政治形势下,伯宗喜好直辩凌人的性格,确实容易招来杀身之祸。伯宗妻为避免此灾,不断劝诫伯宗要谨慎远谋,但也清醒地看到其天性难易,就退而求其次,最终使得儿子伯州犁在灾祸来临之际得以逃至楚国。伯宗妻明敏、冷静、睿智的形象,丰富了中国古代女性人物形象的画廊。
晋大夫伯宗之妻也。伯宗贤,而好以直辩凌人。每朝 ,其妻常戒之曰:“盗憎主人,民爱其上 。有爱好人者,必有憎妒人者。夫子好直言,枉者恶之 ,祸必及身矣。”伯宗不听,朝而以喜色归。其妻曰:“子貌有喜色,何也?”伯宗曰:“吾言于朝,诸大夫皆谓我知似阳子 。”妻曰:“实谷不华 ,至言不饰 ,今阳子华而不实,言而无谋,是以祸及其身,子何喜焉!”伯宗曰:“吾欲饮诸大夫酒,而与之语,尔试听之。”其妻曰:“诺。”于是为大会 ,与诸大夫饮。既饮,而问妻曰:“何若?”对曰:“诸大夫莫子若也 ,然而民之不能戴其上久矣 ,难必及子。子之性固不可易也 ,且国家多贰 ,其危可立待也。子何不预结贤大夫,以托州犁焉 ?”伯宗曰:“诺。”乃得毕羊而交之 。及栾不忌之难 ,三郤害伯宗 ,谮而杀之 。毕羊乃送州犁于荆,遂得免焉。君子谓伯宗之妻知天道。《诗》云:“多将熇熇,不可救药 。”伯宗之谓也。
颂曰:伯宗凌人,妻知且亡。数谏伯宗,厚许毕羊。属以州犁 ,以免咎殃。伯宗遇祸,州犁奔荆。
【译文】
晋伯宗妻,是晋国大夫伯宗的妻子。伯宗贤能,但喜欢直言博辩凌驾于人。每次上朝,他的妻子经常告诫他说:“盗贼憎恨主人,百姓厌恶在上者。一个人有人爱好喜欢,也一定有人憎恶嫉妒。您喜欢直言不讳,邪恶的人厌恶你,一定会让灾祸降临啊。”伯宗不听,一次上朝回来,面带喜色。他的妻子说:“你面带喜色,为什么呢?”伯宗说:“我在朝中发言,诸位大夫都说我的智慧类似阳子。”妻子说:“饱满的谷粒看不见花,至当的言论不用修饰,现在阳子华而不实,说话没有谋略,因此灾祸降身,你有什么可高兴的呢?”伯宗说:“我想要请诸大夫饮酒,而与他们谈论,你试着听听。”他的妻子说:“好。”于是伯宗大会宾客,和诸大夫饮酒。饮完酒后,伯宗问妻子:“怎么样呢?”回答说:“诸大夫没有比得上你的,然而民众不能拥戴统治者已经很久了,灾难一定会波及你。你的性格固然不可改变,而且国家多有怀着二心的人,危险可能马上就出现了。你为何不预先结交贤大夫,把州犁托付给他呢?”伯宗说:“好。”于是认识了毕羊与他结交。等到栾不忌之难的时候,三郤忌恨伯宗,诬陷杀死了他。毕羊就把州犁送到了楚国,州犁于是得以幸免。君子认为伯宗的妻子懂得天道。《诗经》说:“多做不义的事情不收场,将会不可救药。”说的就是伯宗啊。
颂说:伯宗好凌人,妻知其将亡。数次谏伯宗,厚礼交毕羊。州犁托给他,身以免咎殃。伯宗遇灾祸,州犁逃楚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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