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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鲁秋洁妇

【题解】

此篇材料来源不见于传世文献,当为民间传说逸史。结婚五天,秋胡便外出做官,妻子在家采桑纺绩、奉养公婆。这种日子想必不易,但总有团圆梦想支撑。五年后终于等到了秋胡夫妻团聚,没想到妻子却遭受了丈夫的调戏,亲眼看到其轻薄无耻的一面,这对于独守空闺的妻子来说,意味着希望的瞬间破灭。在秋胡之妻严词拒绝丈夫调戏的言论中,可以看到其自尊自重、洁身自好的性格特点;真相大白之后,秋胡妻痛斥丈夫不忠不孝不义的一番话中,又可见出其立身不苟、操行严谨的一面。如此刚烈坚贞的一位女性,在梦想破灭后,只好选择自杀,以惨烈的结局捍卫了自己的人生信条。

这个故事冲突剧烈,人物性格鲜明生动,情节富于戏剧性,因而传播范围极广。“秋胡行”成了乐府歌诗中的一个固定题目,《乐府诗集》收录有晋傅玄的两首《秋胡行》,其中第二首有注云“和班氏诗”,可能早在班固就曾歌颂过秋胡妻的故事。秋胡妻的故事在民间得到了更热情的宣扬,例如山东、四川、陕西都曾出土表现此故事的汉代画像石、画像砖或壁画。唐代有《秋胡变文》,元代石君宝创作了杂剧《秋胡戏妻》,至今在京剧、豫剧、评剧等剧种中还有《桑园会》(又名《马蹄金》)表演此故事。

洁妇者,鲁秋胡子妻也。既纳之五日,去而宦于陈,五年乃归。未至家,见路旁妇人采桑,秋胡子悦之,下车谓曰:“若曝采桑 ,吾行道远,愿托桑荫下餐 ,下赍休焉 。”妇人采桑不辍 。秋胡子谓曰:“力田不如逢丰年,力桑不如见国卿。吾有金,愿以与夫人。”妇人曰:“嘻!夫采桑力作,纺绩织纴 ,以供衣食,奉二亲,养夫子。吾不愿金,所愿卿无有外意,妾亦无淫泆之志,收子之赍与笥金 。”秋胡子遂去。

【译文】

洁妇,是鲁国秋胡子的妻子。秋胡子娶妻五天之后,就离家而去陈国做官,五年才得回家。还未到家,秋胡子看见道路旁边有个妇女在采桑,很喜欢她,就下车对她说:“你晒着太阳采桑,我走了很远的路,希望能在桑树荫凉下吃些东西,卸下行李歇会儿。”妇女继续采桑不停下来。秋胡子对她说:“努力种田不如遇上丰收年景,勤快采桑不如遇见高官。我有金子,想送给夫人。”妇女说:“哈!采摘桑叶勤力耕田,纺线织布,为的是供应衣食,奉养二亲,资助丈夫。我不愿要黄金,只愿您没有其他想法,我也没有淫佚放荡的心思,收起你的行李和筐里的黄金。”于是秋胡子离开了。

至家,奉金遗母,使人唤妇至,乃向采桑者也,秋胡子惭。妇曰:“子束发修身 ,辞亲往仕,五年乃还,当所悦驰骤扬尘疾至[1]。今也乃悦路旁妇人,下子之装,以金予之,是忘母也,忘母不孝。好色淫泆,是污行也,污行不义。夫事亲不孝,则事君不忠。处家不义,则治官不理。孝义并亡,必不遂矣 。妾不忍见,子改娶矣,妾亦不嫁。”遂去而东走,投河而死。君子曰:“洁妇精于善。夫不孝莫大于不爱其亲而爱其人 ,秋胡子有之矣。”君子曰:“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 ,秋胡子妇之谓也。”《诗》云:“惟是褊心,是以为刺 。”此之谓也。

颂曰:秋胡西仕,五年乃归。遇妻不识,心有淫思。妻执无二,归而相知。耻夫无义,遂东赴河。

【译文】

秋胡子回到家,捧着金子送给母亲,派人唤来妻子,竟然是之前见到的采桑女,秋胡子很惭愧。妻子说:“你成人后修学立身,辞别亲人去做官,五年才回来,应当欢欣高兴,快马加鞭、扬尘疾驰地回家。现在竟然喜欢路旁的妇女,取下你的行李,把金子给她,这是忘记了母亲,忘记母亲不孝顺。喜欢美色淫佚放荡,是污秽的行为,污秽的行为不符合义。侍奉母亲不孝顺,侍奉国君就不忠诚。处理家事不义,治理官事就不会适当。孝顺正义都失去了,一定不能有所成就。我不忍心看见这现象,你另娶他人吧,我也不会再改嫁。”于是妻子出门往东走,投河自杀。君子说:“洁妇精于行善。不孝最严重的就是不爱自己的父母而爱他人,秋胡子有这样的行为啊。”君子说:“看到善良的行为,就担心达不到,看到不善良的行为,就好像把手伸到热水中一样赶快避开,说的就是秋胡子妻子这种情况啊。”《诗经》说:“对于这狭隘偏私的心思,写篇诗歌来讽刺。”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说:秋胡子西仕,五年才得归。遇妻不相识,内心起淫思。妻坚贞不二,回家知其实。深耻夫无义,竟然赴河死。

[1] 所:疑为“忻”字或“ ”字之误,形近致误。所悦即欣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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