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芒卯作为战国时期魏国的将军,曾在前273年率领魏、韩、赵三国军队抵御秦军,在华阳大败而逃,其事迹见诸《战国策·魏策三》《史记·魏世家》和《史记·白起王翦列传》。但其后妻的行事,不见于现存其他文献。
此篇塑造了一个有情有义的好后母形象。后母与继子之间没有天然的血缘联结关系,又生活在一个家庭里,少不了磕绊嫌隙,所以历来难处。魏芒慈母一片真情厚意对待继子,甚至使前妻所生的五个孩子在衣服饮食上都比亲生儿子好很多,但依然没有得到继子的敬爱。到了前妻中子犯法当死的险境时,魏芒慈母没有袖手旁观以报前怨,而是视如亲生匍匐救之,才彻底感动了继子。她的忠恕仁义之道,体现了人性的美好光辉,具有不可磨灭的价值。
魏芒慈母者 ,魏孟阳氏之女,芒卯之后妻也 。有三子。前妻之子有五人,皆不爱慈母。遇之甚异 ,犹不爱。慈母乃命其子,三人不得与前妻子齐衣服饮食,起居进退,甚相远,前妻之子犹不爱。
于是前妻中子犯魏王令 ,当死。慈母忧戚悲哀,带围减尺 ,朝夕勤劳,以救其罪。人有谓慈母曰:“人不爱母至甚也,何为勤劳忧惧如此?”慈母曰:“如妾亲子,虽不爱妾,犹救其祸而除其害,独于假子而不为 ,何以异于凡母?其父为其孤也,而使妾为其继母。继母如母,为人母而不能爱其子,可谓慈乎?亲其亲而偏其假 ,可谓义乎?不慈且无义,何以立于世?彼虽不爱,妾安可以忘义乎?”遂讼之。魏安釐王闻之 ,高其义,曰:“慈母如此,可不救其子乎?”乃赦其子,复其家 。自此五子亲附慈母,雍雍若一 。
【译文】
魏芒慈母,是魏孟阳氏的女儿、芒卯续娶的妻子。她生了三个儿子。芒卯前妻生了五个儿子,他们都不喜欢慈母。慈母对待前妻儿子特殊照顾,但他们仍不喜欢。慈母于是命令自己的三个儿子,不得与前妻儿子吃饭穿衣相同,日常起居出入比他们差很多,前妻的儿子仍然不喜欢继母。
这个时候,前妻所生的第三个儿子触犯了魏王的法令,应当被处死。慈母忧虑悲哀,腰围减了一尺,从早忙到晚,尽力解救他的性命。有人对慈母说:“人家非常不喜爱继母,又为何如此操劳担忧恐惧呢?”慈母说:“如果我亲生的儿子,虽然不爱我,我仍然会为他解祸除害,单单对于继子不这样做,这与普通的母亲有什么区别呢?他的父亲因为他失去了母亲,而让我做他的继母。继母和母亲一样,作为人母而不能爱护自己的儿子,可以称得上慈爱吗?亲近自己的亲生子而疏远继子,可以称得上义吗?不慈不义,靠什么立足于世间呢?他虽然不爱我,我怎可以忘掉义呢?”于是就去诉讼。魏安釐王听到后,认为她行义高尚,说:“慈母这样做,能不救她的儿子吗?”于是赦免了她的儿子,免除了她家的赋税徭役。从此以后,五个前妻所生的儿子亲近附从慈母,弟兄和谐安乐如一母所生。
慈母以礼义之渐,率导八子,咸为魏大夫卿士,各成于礼义。君子谓慈母一心。《诗》云:“尸鸠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仪一兮。其仪一兮,心如结兮 。”言心之均一也。尸鸠以一心养七子,君子以一仪养万物。一心可以事百君,百心不可以事一君。此之谓也。
颂曰:芒卯之妻,五子后母。慈惠仁义,扶养假子。虽不吾爱,拳拳若亲 。继母若斯,亦诚可尊。
【译文】
慈母用礼义濡染教化,引导八个儿子,都成了魏国的大夫卿士,各自在礼义上有所成就。君子认为慈母用心平均专一。《诗经》说:“在桑树上的布谷鸟,它有许多小小鸟;贤良高尚的君子,有着始终如一的容貌;那始终如一的仪表,是因君子专心有节操。”说的是内心的平均专一。布谷鸟用平均专一的心意养育七个孩子,君子用平均专一的仪容养育万物。平均专一的心意可以侍奉多位君主,不断变化的心意不能够事奉一个君主。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说:芒卯的后妻,五子的后母。慈惠又仁义,扶养五继子。虽然不爱我,诚挚如亲母。继母能如此,真令人叹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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