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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晋羊叔姬

【题解】

此篇内容由叔姬劝羊舍子接受三室邑人所偷之羊而埋掉、阻止叔向娶夏姬之女、预言伯鱼命运三个故事组成,后两个故事分别见于《左传·昭公二十八年》和《左传·昭公十四年》《国语·晋语八》《国语·晋语九》,第一个故事不见于传世文献,当为逸史杂说。

刘向把散见于史书的资料汇录到一起,完整展现了羊叔姬为妻、为母的见识和智慧。叔姬劝羊舍子接受三室邑人之羊而埋掉不食,既不激化矛盾,又守住了自己的清白。“民之多辟,无自立辟”,羊叔姬的建议表现了外圆内方的人生智慧。至于羊叔姬对申公巫臣之女的判断,显然是红颜祸水之论,今人看来并不合理,但其中讲究姻亲之家的门第清白之意,并不过时。羊叔姬由伯封、叔鱼出生时的哭声和状貌,而预言其人生结局,似乎最终也得到了应验。这虽然被史官津津乐道,也被刘向称赞,但实际上只是“臆则屡中”的偶合罢了。其中的神秘主义论调,既不科学,也并不一定符合真实的历史状况。

叔姬者,羊舌子之妻也 ,叔向、叔鱼之母也 。一姓杨氏 。叔向名肸,叔鱼名鲋。羊舌子好正,不容于晋,去而之三室之邑。三室之邑人相与攘羊而遗之 ,羊舌子不受。叔姬曰:“夫子居晋,不容;去之三室之邑,又不容于三室之邑,是于夫子不容也 。不如受之。”羊舌子受之,曰:“为肸与鲋亨之 。”叔姬曰:“不可。南方有鸟名曰乾吉,食其子不择肉,子常不遂 。今肸与鲋,童子也,随大夫而化者,不可食以不义之肉。不若埋之,以明不与 。”于是乃盛以瓮,埋垆阴 。后二年,攘羊之事发,都吏至 ,羊舌子曰:“吾受之不敢食也。”发而视之,则其骨存焉。都吏曰:“君子哉,羊舌子!不与攘羊之事矣。”君子谓叔姬为能防害远疑。《诗》曰:“无曰不显,莫予云觏 。”此之谓也。

【译文】

叔姬,是羊舌子的妻子,叔向、叔鱼的母亲。一说姓杨氏。叔向名肸,叔鱼名鲋。羊舌子性格正直,不容于晋,便离开晋国去了三室之邑。三室之邑的人们结伙偷羊,还送了羊舌子一只,羊舌子不接受。叔姬说:“您居于晋国,不被容纳;离开那里来到三室之邑,又不被容纳于三室之邑,就显得没有地方容纳您了。不如接受这只羊。”羊舌子接受了,说:“煮了给肸和鲋吃吧。”叔姬说:“不可。南方有一种名叫乾吉的鸟,不加选择地用各种肉类喂养孩子,孩子经常不能长大。现在肸和鲋,还是儿童,随您的教化成长,不可以用不义得来的肉喂养他们。不如埋掉这只羊,来表示不参与这件事。”于是他们就把羊盛进瓮里,埋到了屋后。两年后,偷羊的事情被发觉,都邑的官吏来治罪,羊舌子说:“我接受了羊不敢吃。”挖开一看,羊的骨头都还好好的。都邑的官吏说:“君子啊,羊舌子!不参与偷羊的事情。”君子认为叔姬能够防止祸害远离嫌疑。《诗经》说:“休说光线暗,没人能看见。”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叔向欲娶于申公巫臣氏 ,夏姬之女 ,美而有色,叔姬不欲娶其族 。叔向曰:“吾母之族,贵而无庶 ,吾惩舅氏矣 。”叔姬曰:“子灵之妻杀三夫一君一子,而亡一国两卿矣 。尔不惩此,而反惩吾族,何也?且吾闻之:有奇福者,必有奇祸。有甚美者,必有甚恶。今是郑穆少妃姚子之子,子貉之妹也 。子貉早死无后,而天钟美于是,将必以是大有败也。昔有仍氏生女 ,发黑而甚美,光可监人 ,名曰玄妻。乐正夔娶之,生伯封。宕有豕心 ,贪惏毋期 ,忿戾毋餍 ,谓之封豕 。有穷后羿灭之 ,夔是用不祀 。且三代之亡 ,及恭太子之废 ,皆是物也 。汝何以为哉!夫有美物足以移人,苟非德义,则必有祸也。”叔向惧而不敢娶,平公强使娶之,生杨食我,食我号曰伯硕。伯硕生时,侍者谒之叔姬曰:“长姒产男 。”叔姬往视之,及堂,闻其号也而还,曰:“豺狼之声也。狼子野心,今将灭羊舌氏者,必是子也。”遂不肯见。及长,与祁胜为乱 ,晋人杀食我,羊舌氏由是遂灭。君子谓叔姬为能推类。《诗》云:“如彼泉流,无沦胥以败 。”此之谓也。

【译文】

叔向想要娶申公巫臣家夏姬生的女儿,美丽有姿色,叔姬想让儿子娶自己娘家的女孩。叔向说:“我母亲的家族,出身高贵而无庶出的子女,舅氏家的女孩不易生孩子,我要以此作为鉴戒了。”叔姬说:“子灵的妻子杀死了三个丈夫一个国君一个儿子,而使一个国家灭亡两卿逃亡。你不鉴戒于此,反而鉴戒我的家族,为什么呢?而且我听说:有奇特福气的人,一定有奇特大祸;有非常美的人,一定有非常恶的地方。现在夏姬是郑穆公少妃姚子生的女儿,子貉的妹妹。子貉早死没有后代,而上天把美丽集中到了夏姬身上,将来一定要用她带来大败亡。过去有仍氏生了个女孩,头发乌黑非常美丽,光泽照人,名叫玄妻。乐正夔娶了她,生下伯封。伯封心地跟猪一样,贪婪无极,蛮横无理,动辄发怒,没有满足的时候,被人称为大猪。有穷后羿灭掉了他,夔因此得不到祭祀。而且三代之所以灭亡,及申生被废,都是因为美色。你这么做是为什么呢!有了特别美的东西,足可以改人心志,如果不是有德义,则一定会招来灾祸。”叔向恐惧,不敢娶夏姬之女,平公迫使他娶了这个女孩,生下了杨食我,食我号称伯硕。伯硕刚生下来时,侍奉的人告诉叔姬说:“大嫂生了个男婴。”叔姬前往探视,到了堂上,听到他的哭声就回来了,说:“这是豺狼的声音。狼子野心,将要灭掉羊舌氏的,一定是这个孩子。”于是不肯见他。等到伯硕长大后,与祁胜一起作乱,晋人杀了食我,羊舌氏由此灭亡。君子认为叔姬能够类推。《诗经》说:“就像那流动的泉水永逝,不要败亡难挽回!”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叔姬之始生叔鱼也而视之曰:“是虎目而豕啄 ,鸢肩而牛腹 ,溪壑可盈,是不可餍也,必以赂死。”遂不见。及叔鱼长,为国赞理 。邢侯与雍子争田,雍子入其女于叔鱼以求直 ,邢侯杀叔鱼与雍子于朝。韩宣子患之 。叔向曰:“三奸同罪,请杀其生者而戮其死者。”遂族邢侯氏 ,而尸叔鱼与雍子于市。叔鱼卒以贪死,叔姬可谓智矣。《诗》云:“贪人败类 。”此之谓也。

颂曰:叔向之母,察于情性。推人之生,以穷其命。叔鱼食我,皆贪不正。必以货死 ,果卒分争。

【译文】

叔姬刚生下叔鱼时,看了看他说:“这孩子虎眼猪嘴,鹰肩牛腹,溪壑能够盈满,他的欲望却不会满足,将来必然会因贪财受贿而死。”于是就不再见他。等到叔鱼长大,做了国家的赞理。邢侯与雍子争田地,雍子把自己的女儿献给叔鱼以求胜诉,邢侯在朝廷杀死了叔鱼和雍子。韩宣子担忧这件事情。叔向说:“三个坏人罪行相同,请杀死活着的人而陈列死者的尸体。”于是就杀死了邢侯氏,而把叔鱼和雍子的尸体陈列于市。叔鱼最终因为贪婪致死,叔姬可以称得上有智慧了。《诗经》说:“贪婪的人败坏善类。”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说:叔向的母亲,明察人情性。类推人初生,穷究其运命。叔鱼和食我,贪婪而不正。定会死贿赂,最终果分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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