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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陈女夏姬

【题解】

《左传》中的夏姬,关联了诸多军国大事,又让数位贵族男性沉迷,是一位颇有传奇色彩的女人。她先嫁子蛮,子蛮死;再嫁陈大夫夏御叔,生子徵舒,不幸御叔又过早离世。夏姬寡居后或是自愿,或是被迫,又与陈灵公、公孙宁、仪行父三人私通。这导致夏徵舒发动了政变,杀陈灵公自立。楚庄王定陈,杀死了夏徵舒,也被夏姬美色吸引。申公巫臣劝说楚庄王应以国家声望为重,放弃夏姬,又打消了子反对夏姬的占有欲。夏姬最终被赐予了连尹襄老,但连尹襄老第二年又死于晋、楚之战,夏姬被襄老之子占有。最终是申公巫臣拯救了夏姬,先让夏姬以迎接连尹襄老之尸的名义回到郑国娘家,七年后他又借着出使齐国的方便携夏姬逃往晋国。但是事情还没有结束,放弃了夏姬的子反深感受到申公巫臣的愚弄,于是灭掉了巫臣之族。巫臣为了复仇,搅动紧邻楚国的吴国,使后者不断骚扰楚国,子重、子反等人疲于奔命。总之,围绕着夏姬之美的是一次又一次的灾难和罪孽:克夫、杀子、亡国、灭族、叛国,甚至引起了吴、楚关系的裂变并进而改变了当时的国际格局。问题是,《左传》所载可信吗?

其中,最让人怀疑的是,申公巫臣带夏姬私奔晋国的时候,夏姬至少已年过半百,她依然拥有无敌的魅力?顾栋高在《春秋大事表》中引用姜宝的评论曰“左氏好纪异闻,喜谈女德”,说到底,《左传》用夏姬关联和阐释诸多军国大事,不过是表现了一种传奇化的史学倾向而已。

此文在编撰《左传》以及《国语》中的相关史料时,为了弥补时间跨度过长的问题,干脆就说夏姬“内挟伎术,盖老而复壮者。三为王后,七为夫人。公侯争之,莫不迷惑失意”,是邪非邪?这种说法,仅使当时流行的红颜祸水论听起来更加合理而已,与历史真相恐怕距离较远。但刘向的解说对后世产生了重要影响,例如清代艳情小说《株林野史》干脆就将夏姬变为一个诡异的房中术传播者了。

陈女夏姬者 ,陈大夫夏徵舒之母,御叔之妻也 。其状美好无匹,内挟伎术 ,盖老而复壮者。三为王后,七为夫人,公侯争之,莫不迷惑失意。夏姬之子徵舒为大夫,公孙宁、仪行父与陈灵公皆通于夏姬 ,或衣其衣 ,以戏于朝。泄冶见之 ,谓曰:“君有不善,子宜掩之。今自子率君而为之 ,不待幽闲 ,于朝廷以戏士民,其谓尔何?”二人以告灵公,灵公曰:“众人知之吾不善 ,无害也;泄冶知之,寡人耻焉。”乃使人徵贼泄冶而杀之 。灵公与二子饮于夏氏,召徵舒也,公戏二子曰:“徵舒似汝。”二子亦曰:“不若其似君也。”徵舒疾此言 。灵公罢酒出,徵舒伏弩厩门 ,射杀灵公。公孙宁仪、行父皆奔楚,灵公太子午奔晋。

【译文】

陈女夏姬,是陈大夫夏徵舒的母亲,夏御叔的妻子。她的容貌漂亮无比,又内凭养生术,大概能使人从衰老而重返少壮。她三次为王后,七次为夫人,公侯争着追求她,没有不心乱意迷的。夏姬的儿子徵舒是大夫,公孙宁、仪行父与陈灵公都和夏姬私通,有的穿着她的衣服,有的穿着她的内袄,在朝廷开着玩笑。泄冶看见了,对公孙宁、仪行父说:“国君有不好的行为,你们应该掩盖起来。现在你们自己就诱导君王做不好的事情,甚至都不到昏暗空闲的地方,而是在朝廷当着士民的面开玩笑,这叫人怎么说你们呢?”两人把这些话告诉了灵公,灵公说:“众人知道我的不好,没什么关系;泄冶知道了,我感到很羞耻。”就派人暗地里把泄冶杀了。灵公和公孙宁、仪行父在夏姬那里喝酒,召来夏徵舒,陈灵公和两位大夫开玩笑说:“徵舒长得像你们。”两位大夫也说:“比不上更像您啊。”徵舒憎恶这些话。灵公喝完酒出来,徵舒拿着弓弩埋伏在马棚门口,射死了陈灵公。公孙宁仪、行父都逃往楚国,灵公太子午逃到了晋国。

其明年,楚庄王举兵诛徵舒,定陈国,立午,是为成公。庄王见夏姬美好,将纳之。申公巫臣谏曰 :“不可。王讨罪也,而纳夏姬,是贪色也。贪色为淫,淫为大罚。愿王图之。”王从之,使坏后垣而出之 。将军子反见美 ,又欲取之。巫臣谏曰:“是不祥人也。杀御叔,弒灵公,戮夏南,出孔仪,丧陈国。天下多美妇人,何必取是!”子反乃止。庄王以夏姬与连尹襄老 ,襄老死于邲 ,亡其尸。其子黑要又通于夏姬。巫臣见夏姬,谓曰:“子归,我将聘汝。”及恭王即位 ,巫臣聘于齐,尽与其室俱,至郑,使人召夏姬曰:“尸可得也。”夏姬从之。巫臣使介归币于楚 ,而与夏姬奔晋。大夫子反怨之,遂与子重灭巫臣之族 ,而分其室。《诗》云:“乃如之人兮,怀昏姻也。大无信也,不知命也[1]。”言嬖色殒命也。

颂曰:夏姬好美,灭国破陈。走二大夫,杀子之身。殆误楚庄,败乱巫臣。子反悔惧,申公族分。

【译文】

第二年,楚庄王发兵诛杀徵舒,安定了陈国,拥立太子午,就是陈成公。楚庄王看到夏姬美貌,将要纳娶。申公巫臣进谏说:“不行。王讨伐罪人,而纳娶夏姬,是贪图美色。贪图美色是淫乱,淫乱是大的惩罚。愿君王考虑一下。”王听从了谏言,派人毁坏后墙让夏姬逃了出去。将军子反看见美人,也想娶她。巫臣劝说道:“这是个不吉祥的人。她导致了御叔死亡,灵公被弑,夏南被戮,公孙宁、仪行父逃亡,陈国丧乱。天下那么多美女,何必一定要娶她呢!”子反就打消了念头。楚庄王把夏姬赏给了连尹襄老,襄老在邲之战中死亡,尸体没有找到。襄老的儿子黑要又和夏姬私通。巫臣见到夏姬,对她说:“你回到娘家,我将要聘娶你。”等到楚恭王即位后,巫臣到齐国聘问,把家室财产都带上了,到了郑国,派人招呼夏姬说:“可以得到襄老的尸体。”夏姬答应了。巫臣派副手把齐国送的礼物带到楚国,而与夏姬私奔到了晋国。大夫子反怨恨,就和子重一起灭掉巫臣家族,瓜分了他的财产。《诗经》说:“像这样的人,坏了婚姻义。信用全不讲,也不听父母。”说的就是贪图美色导致丧命啊。

颂说:夏姬容貌美,灭国败坏陈。二大夫逃亡,杀死亲子身。迷误楚庄王,又扰乱巫臣。子反悔又惧,申公之族分。

[1] “乃如之人兮”几句:语见《诗经·鄘风·蝃 (dì dōng)》,《毛诗》“兮”作“也”。意谓:像这样的人,坏了婚姻义。信用全不讲,也不听父母。乃如之人,像这样的人。怀,古与“坏”通用,败坏,破坏。一说思。昏姻,婚姻。大,太。信,贞信,贞节。命,父母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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