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此篇内容采自《汉书·外戚传》。赵飞燕姐妹专宠后宫,盛极一时,最终成帝去世后她们都走向覆灭。成帝惑于赵氏姐妹,居然不顾江山社稷和人伦天性,亲手杀子,真可谓千古奇闻。后来汉室选择定陶王刘欣入继大统,即汉哀帝,他却沉溺于董贤之恋,依然没有儿子。虽然西汉灭亡并非仅仅因为皇帝没有儿子,但是这种情况给王莽篡汉创造了千载难逢的历史机遇,则是无可置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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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飞燕姊娣者,成阳侯赵临之女 ,孝成皇帝之宠姬也。飞燕初生,父母不举 ,三日不死,乃收养之。成帝常微行出 ,过河阳主 ,乐作。上见飞燕而悦之,召入宫,大幸﹔有女弟,复召入,俱为婕妤,贵倾后宫,乃封父临为成阳侯。有顷,立飞燕为皇后,其娣为昭仪。飞燕为后而宠衰,昭仪宠无比。居昭阳舍,其中廷彤朱 ,殿上漆 ,砌皆铜沓 ,黄金涂 ,白玉阶 ,壁往往为黄金 ,函蓝田璧玉 ,明珠翠羽饰之 ,后宫未尝有焉。姊娣专宠,而悉无子。娇媚不逊,嫉妒后宫。
【译文】
赵飞燕姊妹,是成阳侯赵临的女儿,孝成皇帝宠爱的姬。赵飞燕刚生下来时,父母不抚养,三天没有死,才收取抚养。成帝常常易服出行,一次经过河阳公主家,演奏音乐。成帝看见了赵飞燕,喜欢她,召她入宫,非常宠幸;赵飞燕有个妹妹,也召入宫,都做了婕妤,在后宫中最为尊贵,就封了她们的父亲赵临为成阳侯。没多久,成帝立赵飞燕为皇后,她的妹妹为昭仪。赵飞燕做皇后之后而受宠略衰,昭仪受宠无比。她居住在昭阳宫,宫中的厅堂刷上红漆,殿上也涂了漆,门槛上有铜套,又用黄金涂路,台阶用白玉装饰,壁中横木露出的部分往往套上黄金环,镶嵌着蓝田璧,用明珠翠羽装饰,这在后宫中未曾有过。赵飞燕姐妹专享宠爱,却都没有生儿子。她们十分娇媚,不恭顺,嫉妒后宫中其他女子。
帝幸许美人,有子。昭仪闻之,谓帝曰:“常绐我从中宫来 ,今许美人子何从生?”怼 ,手自捯 ,以头击柱,从床上自投地,涕泣不食,曰:“今当安置我?我欲归尔 !”帝曰:“我欲语之,反怒为?”亦不食。昭仪曰:“陛下自如是,不食为何?陛下常言‘约不负汝’,今许美人有子,竟负约,谓何 ?”帝曰:“约以赵氏,故不立许氏,使天下无出赵氏之上者。无忧也!”乃诏许氏夫人,令杀所生儿,革箧盛缄之 ,帝与昭仪共视,复缄,封以御史中丞印,出埋狱垣下。
中宫史曹宫 ,字伟能,御幸生子。帝复用昭仪之言,勿问男女杀之。宫未杀,昭仪怒。掖庭狱丞籍武因中黄门奏事曰 :“陛下无继嗣,子无贵贱,唯留意!”帝不听。时儿生八九日,遂取去杀之。昭仪与伟能书及药,令自死。伟能得书,曰:“果欲姊娣擅天下!且我儿额上有壮发 ,似元帝。今儿安在?已杀之乎?”乃饮药死。自后御幸有子者,辄死,或饮药自堕 ,由是使成帝无嗣。成帝既崩,援立外蕃,仍不繁育 。
君子谓赵昭仪之凶嬖,与褒姒同行;成帝之惑乱,与周幽王同风。《诗》云:“池之竭矣,不云自滨?泉之竭矣,不云自中 ?”成帝之时,舅氏擅外 ,赵氏专内,其自竭极,盖亦池泉之势也。
【译文】
成帝幸临许美人,有了儿子。昭仪听说后,对成帝说:“你经常欺骗我说从皇后宫中过来,现在许美人的儿子怎么生出来的?”怨怒,用手自捶打,用头撞柱子,从床上投到地下,哭泣不吃饭,说:“现在怎么安置我?我要死了!”成帝说:“我有意告诉你,你反而生气?”也不吃饭。昭仪说:“陛下自然可以这样,为什么不吃饭呢?你经常说‘约定不辜负你’,现在许美人有了儿子,你终究负约了,为什么呢?”成帝说:“约定立赵氏,所以不立许氏,一定会使天下没有超出赵氏地位之上的。不要忧虑了!”于是成帝下诏许氏夫人,命令杀死所生的儿子,用皮革箱子盛藏密封,成帝和昭仪一起验视,重新封好,盖上御史中丞的印章,拿出去埋葬在监狱墙壁下。
中宫史曹宫,名字叫伟能,受到宠幸生下孩子。成帝再次因为昭仪之言,不问男女杀死他。曹宫未杀子时,昭仪发怒。掖庭狱丞籍武通过中黄门上奏说:“陛下没有继承人,孩子无论贵贱,还请多留意!”成帝不听。当时儿子生下来有八九天,就被夺去杀死了。昭仪给伟能书信和药物,命令她自杀。伟能得到书信后,说:“果然想姐妹专擅天下!而且我的儿子额头下有一丛头发,像元帝。现在儿子在哪里?已经杀死了吗?”于是喝药自杀。从此以后,被宠幸有孩子的人,总会死去,或者喝药自己堕胎,由此使得成帝没有嗣子。成帝去世后,让诸侯王继嗣,继嗣者仍然不生儿子。
君子认为赵昭仪的凶恶受宠,和褒姒是同样的行为;成帝的迷惑淫乱,和周幽王同一作风。《诗经》说:“池水枯竭非一天,岂不开始在边沿?泉水枯竭源头断,岂不开始在中间?”成帝的时候,舅舅们在外擅权,赵氏在宫中专宠,最终自己枯竭,大概也是池泉这样的变化势头。
[1] 壁往往为黄金 (gāng):《汉书·外戚传》“壁”下有“带”字,王照圆曰:“壁中横木如带,以黄金饰其外,如 形,因谓之 。故服虔注曰:‘ ,壁中之横带也。’缘服此注有‘带’字,而流俗传写,《汉书》遂衍作‘壁带’,误矣。”黄金 ,黄金制的环状饰物,套在壁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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