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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章妻女(仁智)

【题解】

此篇基本内容见于《汉书·赵尹韩张两王传》。在王章的生命陷入低谷、困厄消沉之时,其妻慷慨勉励,终于激起了丈夫的奋发之志,堪称贤内助。但是,在王章身为京兆尹,准备弹劾帝舅王凤时,妻子又出来阻拦,理由是应当知足,不可忘了贫贱之时,此时的王章妻子显然是将个体家庭的富贵置于国家命运之上了。王章妻子有这样的想法,原属人之常情,并不奇怪,奇怪的是班固作为史学大家,评论王章曰“王章刚直守节,不量轻重,以陷刑戮,妻子流迁,哀哉”,实在有点难逃“叙世教则贵取容而贱直节”(傅玄语)之讥了。

王章妻女,汉京兆尹王仲卿之妻及其女也 。仲卿为书生,学于长安,独与妻居。疾病,无被,卧牛衣中 ,与妻诀 ,泣涕。妻呵怒曰 :“仲卿,尊贵在朝廷,谁愈于仲卿者?今疾病困厄,不自激昂,乃反涕泣,何鄙也 !”后章仕宦至京兆尹。成帝舅大将军王凤秉政专权,章虽为凤所举,意不肯附。会有日食之变,章上封事 ,言凤不可任用。事成当上,妻止之曰:“人当知足,独不念牛衣中流涕时耶?”章曰:“非女子所知!”书遂上,天子不忍退凤,章犹是为凤所陷 ,事至大逆 ,收系下狱。章有小女,年十二,夜号哭曰:“平日坐狱上闻呼囚 ,数常至九,今八而止。我君素刚 ,先死者必我君也。”明日问之,果死。妻子皆徙合浦 。凤薨后,成都侯王商为大将军,闵章无罪 ,白还其妻子财产田宅 ,众庶给之 。君子谓王章妻知卷舒之节 。《诗》云:“昊天已威,予慎无罪 。”言王为威虐之政,则无罪而遘咎也 。

【译文】

王章妻女,是西汉京兆尹王仲卿的妻子和他的女儿。仲卿早年是书生,在长安学习,独自和妻子一起居住。王章生病了,没有被子,躺在给牛保暖的护被中,与妻子诀别,哭泣。妻子怒斥说:“仲卿,在朝廷尊贵的人,谁比你仲卿更强呢?现在生病困苦,你不自激励奋进,反而哭泣,多么浅鄙啊!”后来,王章做官做到了京兆尹。成帝的舅舅、大将军王凤主政擅权,王章虽是王凤推荐,内心不肯附和他。正好赶上有日食灾变,王章想上呈秘密奏疏,说王凤不可以被任用。王章写成奏疏后要上报,妻子制止他说:“人应当知足,你难道不记得在牛衣中哭泣时的境况吗?”王章说:“这不是女子所能懂的。”就上了奏疏,天子不忍心罢退王凤,王章因此被王凤陷害,以致被扣上了大逆的罪名,逮捕关押到监狱。王章有个小女儿,时年十二岁,半夜大哭说:“平时传呼狱中罪犯,听到呼喊囚犯的数字常到九人,现在到八就停了。我父亲向来刚强,最早死去的肯定是我父亲。”第二天问询,王章果然死了。妻子儿女都被流放到合浦郡。王凤去世后,成都侯王商做了大将军,哀悯王章没有罪过,禀告皇帝后,召还了他的妻子儿女,归还他家的财产田宅,百姓也感于王章冤屈积极促成了这件事情。君子认为王章妻子懂得屈伸之节。《诗经》说:“苍天太暴虐,我实无罪过。”说的是君王为政酷虐,就会无罪而遭遇祸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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