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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夫人嫕(辩通)

【题解】

此篇内容主要取自《后汉书·梁统列传》。和帝生母梁后虽也出身于豪族,但在窦后的压制下,仅因家人私相庆贺其生子,就导致满门获罪。这种残酷,远超时下流行的宫斗剧。幸好,梁后姐姐梁夫人忍辱负重,以一封饱含血泪的辩冤疏,使得梁氏重见天日。梁氏家族命运的戏剧性转化,都与皇权密切相关,“抗之则在青云之上,抑之则在深渊之下”,岂虚也哉?

梁夫人嫕者 ,梁竦之女 ,樊调之妻 ,汉孝和皇帝之姨 ,恭怀皇后之同产姊也 。初,恭怀后以选入掖庭,进御于孝章皇帝,有宠,生和帝,立为太子,窦后母养焉 。和帝之生,梁氏喜相庆贺,闻窦后 。窦后骄恣,欲专恣,害外家,乃诬陷梁氏。时竦在本郡安定,诏书收杀之,家属移九真 。后和帝立,窦后崩,诸窦以罪恶诛放。嫕从民间上书自讼曰:“妾同产女弟贵人,前充后宫,蒙先帝厚恩,得见宠幸 。皇天授命,育生明圣,托体陛下 。为窦宪兄弟所谮诉而破亡,父竦冤死牢狱,体骨不掩,老母孤弟,远徙万里。独妾脱身,窜伏草野,尝恐没命,无由自达。今遭陛下神圣之德,揽统万机,宪兄弟奸恶伏诛,海内旷然 ,各得其所。妾幸苏息 ,拭目更视,敢昧死自陈:父既湮没 ,不得复生,母垂年七十,弟棠等远在绝域 ,不知死生。愿乞母弟还本郡,收葬竦枯骨。妾闻文帝即位,薄氏蒙达 ﹔宣帝继统,史氏复兴 。妾自悲既有薄﹑史之亲,独不得蒙外戚余恩。”章疏上,天子感悟,使中常侍﹑掖庭令杂讯问 ,知事明审 ,引见。嫕对上泣涕,赏赐累亿。嫕既素有节行,又首建此事,上嘉宠之,称梁夫人,擢嫕夫樊调为郎中,迁羽林郎将。恭怀后遂乃改殡于承光宫,葬西陵﹔追谥竦为褒亲愍候,征还母及弟等﹔及既到,皆封侯,食邑五千户。

君子谓梁夫人以哀辞发家,开悟时主,荣父之魂,还母万里,为家门开三国之祚 ,使天子成母子之礼。《诗》云:“世之不显,厥犹翼翼。思皇多士,生此王国 。”此之谓也。

【译文】

梁夫人嫕,是梁竦的女儿,樊调的妻子,汉孝和皇帝的姨妈,恭怀皇后的同母姐姐。当初,恭怀后被选入后宫,侍奉孝章皇帝,受到宠爱,生下了和帝,被立为太子,窦后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抚养。和帝出生的时候,梁氏家族高兴地相互庆贺,被窦后知道了。窦后骄横专恣,想要加害其他外家,就诬陷梁氏。当时梁竦在老家安定郡,诏书逮捕杀害,家属被流放到九真郡。后来和帝即位,窦后去世,窦氏家族因罪被杀或流放。梁嫕从民间上书辩冤说:“我同母妹妹梁贵人,之前充于后宫,蒙受先帝厚恩,得受宠幸。皇天降命,生育明圣之君,就是陛下。我家被窦宪兄弟谮言谗害而破亡,父亲梁竦含冤死于牢狱,尸骨不被掩埋,年老的母亲和孤弱的弟弟,被远远地流放于万里之地。只有我在灾祸中脱身,流窜潜藏在民间,曾经担心死去,没有办法把情由报告给皇帝。现在幸遇陛下神圣有德行,总揽万机,窦宪兄弟因为奸恶被杀,海内安静,各得其所。我也有幸死里逃生,擦亮眼睛重看世事,斗胆冒死陈述:父亲已经去世,不可重生,母亲年近七十岁,弟弟梁棠等人远在万里之外,不知死活。愿乞求母亲弟弟回到老家,收取埋葬梁竦的枯骨。我听说文帝即位,薄氏蒙福﹔宣帝登上大统,史氏再次兴旺。我自己悲哀家中有薄、史这样的亲戚关系,却单单不能够蒙受外戚的恩泽。”

梁嫕的奏疏呈上后,天子感悟,派中常侍、掖庭令共同审问,知道情况属实,引见了她。梁嫕对着皇帝痛哭流涕,受到赏赐超过一亿钱。梁嫕平日就有气节德行,又是最先讲明此事,皇帝褒奖尊宠她,称为梁夫人,提拔梁嫕的丈夫樊调为郎中,又升他为羽林郎将。恭怀后的灵柩就被改停于承光宫,安葬在西陵;追谥梁竦为褒亲愍候,征还了梁嫕的母亲和弟弟等人;等到回来后,就封他们为侯,食邑五千户。

君子认为梁夫人以悲哀的文辞阐明了家事,让当时的皇帝开悟,父亲的灵魂得到荣耀,使母亲从万里之外回来,给家族开创了三侯国,让天子履行了母子之礼。《诗经》说:“累世尊显又荣光,深谋远虑又恭敬。贤士英才真是多,降生周国很荣幸。”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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