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此篇内容取自《后汉书·皇后纪》。马后是东汉名将马援的女儿,在马援溘然长逝、家族遭遇谗毁之时,年仅十岁的她管理家事僮仆,表现出了惊人的智慧和才干。成为皇后、皇太后之后,马后不仅对政事时有补益,还鉴取西汉外戚干政、导致灭族的历史教训,谨慎自谦,刻意抑损家族势力。马后的德行才学堪称古代后妃的典范,但即便如此,马氏豪横的记载依然见诸史端。由此可知,外戚问题是东汉政治制度的必然结果,个人靠德行和努力并不能够完全避免。
明德马后者,汉明帝之后 ,伏波将军﹑新息忠成侯马援之女也 。少有岐嶷之性 ,年十三以选入太子家 。接待同列,如承至尊 ,先人后己,发于至诚,由此见宠。时及政事,后推心以对,无不当理﹔意有所未安,则明陈其故。是时,后宫未有妊育者,常言继嗣当时而立 ,荐达左右,如恐弗及。其后宫有进见者,辄奉养慰纳之,其宠益进者,与之愈隆。是时宫中尚无人,事皆自为。舞衣袿裁成 ,手皆瘃裂 ,终未尝与侍御者私语,防僮御杂错,或因有所诉,恐万分见于颜色,故预绝其渐,其慎微如是。永平三年 ,有司奏立长秋宫 ,以率八妾 。上未有所言。皇太后曰:“马贵人德冠后宫,即其人也!”遂登后位。身衣大练 ,御者秃裙不缘 ,率皆羌胡倭越 ,未尝请旧人僮使。诸王﹑亲家朝请,望见后袍极粗疏,反以为绮,就视乃笑。后曰:“此缯染色好 ,故用之耳。”老人知者,无不嗟息。性不喜出入游观,未尝临御窗,又不好音乐。上时幸苑囿离宫,以故希从,辄戒言不宜晨起及禽 ,因陈风邪雾露之戒。辞意甚备,上纳焉。
诵《易经》,习《诗》《论》《春秋》,略说大义。读《楚辞》不竟,赋诵过耳,疾浮华 。听言观论,辄擿发其要 。读《光武皇帝本纪》至于“献千里马﹑宝剑者,上以马驾鼓车,剑赐骑士,手不持珠玉”,后未尝不叹息。时有楚狱 ,因证相引 ,系者甚多。后恐有单辞妄相覆冒 ,承间为上言之,恻然感动 ,于是上衣夜起彷徨,思论所纳,非臣下得闻。
【译文】
明德马后,是汉明帝的皇后,伏波将军、新息忠成侯马援的女儿。她年少时就才智出众、聪明特异,十三岁被选入太子家。她接待地位相同之人,也好像对待皇帝一样,先人后己,发于真诚,因此受到宠爱。有时涉及政治事务,马后发心而对,没有不合乎道理的﹔她的内心觉得有所未安,就会明白地陈述缘故。当时,后宫还没有怀孕的人,马后经常说应当及时立继承人,推荐左右,好像恐怕来不及似的。后宫如果有进见皇帝的人,马后总是关心照料她,有获得更多宠爱的人,马后就越是善待她。当时宫中人手不多,许多事情都是皇后自己做。制作好一件歌舞穿的衣服,王后的两手都冻裂生疮了,也没有和侍御之人私下里说过。防止奴仆人多嘴杂,万一有人陈诉,担心内心好恶露在脸上,所以预先防微杜渐,她的慎微都如此类。永平三年,官员上奏应立皇后,以帅导后宫妃嫔。皇帝没有明言。皇太后说:“马贵人的德行在后宫是最好的,就是她了!”于是马后就登上了皇后之位。她身穿粗帛衣服,左右侍御之人的衣裙都不贴边,大多是少数民族之人,未曾请求换成习惯用的僮仆。诸侯王、亲戚来朝请时,皇后的衣袍非常粗疏,他们以为很华丽,就近一看就笑起来了。皇后说:“这种丝织品染的颜色好看,所以就用了。”老人们知道了这些事情,没有不赞叹欣赏的。她天性不喜欢外出游观,未曾靠近皇宫的窗子观览,又不喜欢音乐。皇帝有时外出到苑囿离宫,因此很少跟随,她总是告诫皇帝不应该起得像禽鸟一样早,以免遭受风邪雾露之害。她说的话很在理,皇帝就听取了。
马后诵读《易经》,学习过《诗经》《论语》《春秋》,略通大义。她《楚辞》没有读完,听到赋诵,厌恶它过于浮华。她听人言论,总能够揭露概括其要旨。她读《光武皇帝本纪》,读到“有人献千里马、宝剑,皇帝把马用来驾鼓车,把剑赏赐给骑士,手里不拿珠玉”时,未尝不赞叹。当时有楚王英的官司,囚犯证词相引,牵连的人很多。马后担心片面的言辞会虚妄地诬陷别人,就找机会跟皇帝说了这些,恻隐之心动于颜色。于是皇帝夜里穿衣起来徘徊,思考所纳的言论,这些都是臣下们不能够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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