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此篇内容采自《汉书·酷吏传》。严延年是西汉昭、宣时期的官吏,为官虽然能够摧折豪强,扶助贫弱,但终究酷虐好杀,有违仁德。母亲的劝诫,出自善良恻隐之天性,又有敬畏天道的朴素情感,看似柔弱,实则充满了智慧。可惜,严延年没有听取,或者即使听取也已晚矣,最终导致了杀身之祸。如何处理好为政中的德、刑关系,是官员面临的重要问题,严延年母亲的言论对后人也富有启迪意义。
河南太守东海严延年之母也 。生五男,皆有吏材,至二千石 ,东海号曰“万石严妪” 。延年为河南太守,所在名为严能。冬月 ,传属县囚,论府下,流血数里,河南号曰“屠伯” 。其母常从东海来,欲就延年腊 。到洛阳,适见报囚 ,母大惊,便止都亭 ,不肯入府。延年出至都亭谒,母闭 閤不见[1]。延年免冠顿首 下,母乃见之,因责数延年曰 :“幸备郡守,专治千里,不闻仁义教化,有以全安愚民,顾乘刑罚多刑杀人 ,欲以致威,岂为民父母之意哉?”延年服罪,顿首谢,因为御归府舍 。母毕正腊已 ,谓延年曰:“天道神明,人不可独杀。我不自意老当见壮子被刑戮也!行矣!去汝东海 ,扫除墓地耳 。”遂去,归郡,见昆弟宗族,复为言之。后岁余,为府丞所章 ,结延年罪名十事 ,下御史案验 ,遂弃延年于市。东海莫不称母贤智。君子谓严母仁智信道。《诗》云:“心之忧矣,宁自全矣 。”其严母之谓也。
【译文】
严延年母,是河南太守东海人严延年的母亲。她生了五个儿子,都有做官的才干,都到了二千石的级别,东海人称呼她为“万石严老太”。严延年做河南太守,治理地方有严峻能干之名。十一月,下属县邑押解囚犯,到太守府附近处决,流血几里,河南人称他为“屠夫”。延年的母亲从东海过来,想在延年家举行腊祭。到了洛阳,正好看见处决囚犯,他母亲大吃一惊,就停在都邑传舍,不肯进入太守府。严延年出府到传舍拜见,母亲关了小门不见他。严延年在门边摘冠叩头谢罪,母亲才见了他,就责备数落严延年说:“你有幸做了郡守,负责治理千里之地,没有听到你的仁义教化,用来保全安定普通百姓,反而凭借刑罚多杀人,想要以此树立威风,这难道是做民众父母的意思吗?”严延年承认罪过,叩头道歉,母亲就因此坐车回到太守府舍。母亲完成正腊祭祀后,对严延年说:“天道有神明,人不可以擅杀。我没有想到年老了,会看到正当壮年的儿子被有罪处死!走了!离开你回到东边的家乡,准备为你办丧事罢了。”严延年的母亲就离开了,回到家乡,见到兄弟宗亲,再次说了这些事情。一年多后,严延年被府中属吏上章告发,罗列他十项有罪的行为,经过御史中丞查验后,就在闹市把他处死了。东海人没有不称赞严延年母亲贤明有智慧的。君子认为严母仁爱有智,诚信正义。《诗经》说:“心里忧愁啊,哪里始于今?”说的就是严延年母亲这种情况。
[1] (gé):大门旁的小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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