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本文于万历十九年(1591)写于武昌。刘晋川,即刘东星,见本卷《答刘方伯书》题解。明年刘东星的湖广左布政使(据《明史》卷二二三与《明神宗实录》卷三六三,《明神宗实录》卷二一四则为右布政使)任期届满,即将别转他去,一些友人为李贽在武昌的处境担心。河南巡抚吴自新写信给刘东星,叫他劝李贽速离武昌,而李贽则想筑一禅室于武昌城下。此信就是看了吴自新给刘东星的信后所写。信中讲述了“年近古稀,单身行游”的缘由,那就是与朋友共同证道。同时表达了只要有朋友在,便当安心度日、不必奔驰的意愿。从中流露着李贽一贯的对友情极为看重的思想。
弟年近古稀矣①,单身行游,只为死期日逼,阎君铁棒难支②,且生世之苦目击又已如此,使我学道之念转转急迫也。既学道不得不资先觉③,资先觉不得不游四方,游四方不得不独自而受孤苦。何者?眷属徒有家乡之念④,童仆俱有妻儿之思,与我不同志也。志不同则难留,是以尽遣之归,非我不愿有亲随,乐于独自孤苦也。为道日急⑤,虽孤苦亦自甘之,盖孤苦日短而极乐世界日长矣。
【注释】
①古稀:杜甫《曲江》诗之二:“酒债寻常行处有,人生七十古来稀。”后因用“古稀”为七十岁的代称。
②阎君:即阎罗王,佛教称主管地狱的神。铁棒难支:(阎罗王的)铁棒难以抗拒,比喻人的死亡。
③资:凭借,依靠。先觉:比常人先觉悟的人。这里指先学道而有所领悟的人。
④徒:只,仅。
⑤为道:学道。
【译文】
我已年近古稀,单身行游,只是因为死期日近,阎罗王的命令难以抗拒,而且人生在世之苦又经受了这样多,从而使我学道之念渐渐的愈来愈急迫。既然想学道就不得不向先觉悟之人学习,要向先觉悟之人学习就要游走四方去寻找,游走四方就必然独自受孤独之苦。为什么?眷属只有家乡之念,童仆都有妻儿之思,和我想法不一样。想法不同那就难留,所以都让他们走了,这并不是我不愿有亲属相随,而愿意独自一人孤苦。因为学道一日比一日急迫,虽然独自一人孤苦也心甘情愿,因为孤苦之日毕竟短,而修道成功到极乐世界那就长久无限了。
久已欲往南、北二都为有道之就①,二都朋友亦日望我。近闻二都朋友又胜矣②。承示吴中丞札③,知其爱我甚。然顾通州虽爱我④,人品亦我所师,但通州实未尝以生死为念也。此间又有友山⑤,又有公家父子⑥,则舍此何之乎?今须友山北上⑦,公别转⑧,乃往南都一游。七十之年⑨,有友我者,便当安心度日,以与之友,似又不必奔驰而自投苦海矣。吴中丞虽好意,弟谓不如分我俸资,使我盖得一所禅室于武昌城下。草草奉笑,可即以此转致之。
【注释】
①南、北二都:指北京、南京。明太祖朱元璋于公元1368年建都南京,后明成祖朱棣于公元1421年迁都北京,以南京为留都。为有道之就:语本《论语·学而》:“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意为为了接近有道的人。就,接近。
②胜:进步。
③吴中丞:即吴自新(1541—1593),字伯恒,号韫(yùn)菴,自号中山和人,徽州祁门(今安徽祁门)人。隆庆二年(1568)进士。著有《大受录集》。茅坤《茅鹿门先生集》卷一四、余孟麟《余学士集》卷二九、焦竑《澹园集》卷三五等有传。并参看《杭州府志》卷二四、《明神宗实录》卷二二四、二五〇等。万历十八年(1590)至万历二十年(1592)任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当时,吴曾写信给刘东星,劝李贽速离武昌,刘东星把此信转给李贽看(见本卷《与河南吴中丞书》)
④顾通州:即顾养谦,见本卷《复焦弱侯》第一段注③。顾是南通州(今江苏南通)人,故称。
⑤友山:即周思敬,号友山。见本卷《与周友山书》题解。
⑥公:这里是对刘东星的尊称。
⑦须:等待。这一年,周思敬由四川参政升任太常寺少卿,夏秋间入京。
⑧别转:调任。刘东星于万历二十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
⑨七十之年:这里是举其整数,并非实际年龄,本文第一句“年近古稀”可证。
【译文】
早就想去南京、北京二都会去接近有道之人,二都的朋友也日日盼望与我相聚。近来听说二都的朋友又进步了。看到吴中丞的信札,知他对我的厚爱。然而顾通州虽爱我,人品也是我之师,但也并不以生死为出发点。这里还有周友山,又有刘公你们父子,我离开这里又能去哪里呢?如今我想等待周友山北上,您调任巡抚保定,那时再往南京一游。我已年近七十,有友好待我者,就该安心度日,与他们友好相处,似乎不必费神劳力地奔驰而自投苦海。吴中丞虽好意,我想还不如分我些薪金,使我能够盖一所禅室在武昌城下。草草敬告笑答,就以此转告好了。
设置
焚书 - 目录 (211)
🎫 投月票
1 张月票 = 1.00 水晶。感谢支持!
🎁 打赏作品
打赏将直接扣除水晶余额,鼓励作者创作。
评论 0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