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本文写于万历二十五年（1597）清明节。当时李贽在山西沁水坪上村，从文中口气看，应是代刘东星所作。无祀，指没有子孙祭祀的鬼魂。这是一篇祭祀没有子孙的鬼魂之文。文章开头提出：“生而为人，不得所依，则不免冻馁而疾病作。是故圣帝明王知而重之，仁人君子见而矜之，于是设养济之院，建义社之仓，以至邻里乡党之相赒，车马轻裘之共敝，皆圣帝明王所谓茕独之哀，仁人君子之所以周急也。”这一命题以及全文所体现出的对弱者、苦者的恻隐之心，都是很有意义的。
窃以生而为人，不得所依，则不免冻馁而疾病作①。是故圣帝明王知而重之，仁人君子见而矜之②，于是设养济之院③，建义社之仓④，以至邻里乡党之相赒⑤，车马轻裘之共敝⑥，皆圣帝明王所谓茕独之哀⑦，仁人君子之所以周急也⑧。而后四海始免怨号之夫矣⑨，而岂徒然也哉！死而为鬼，不得所依，则谁为享奠而疫疠作⑩。是故圣帝明王哀而普度⑪，仁人君子怜而设飨⑫。于是乎上元必祭⑬，中元必祭⑭，以至清明之节，霜降之夕，无不有祭。盖我太祖高皇帝之所谆切⑮，更列圣而不敢替者⑯，又不独古圣昔王相循已也⑰。而后天下始无幽愁之鬼矣，而岂无谓也哉！何也？圣帝明王与仁人君子，皆神人之主也。不有主，将何所控诉乎？又何以谐神人而协上帝⑱，通幽明而承天休也⑲？生人之无依者，又是何等？若文王所称四民⑳，其大概也。死人之无依者，又是何等？若我太祖高皇帝所录死亡(21)，至详悉也。是故京则祭以上卿(22)，郡则祭以大夫(23)，邑则祭以百里之侯(24)，至于乡祭、里祭、村祭、社祭，以及十家之都(25)，咸皆有祭。而唯官祭则必以城隍之神主之(26)。前此一日，本官先行牒告(27)，临期诣坛躬请(28)，祭毕，乃敢送神以归而后妥焉。此岂无义而圣人为之哉！此岂谄黩于无祀之鬼(29)，空费牲币以享无用(30)，而太祖高皇帝肯为之哉！
【注释】
①冻馁：饥寒交迫。
②矜（jīn）：怜悯，同情。
③养济之院：旧时收养无依无靠的贫民的机构。
④义社之仓：即义仓，为防饥荒而设置的粮仓。
⑤乡党：泛指家乡。周制一万二千五百家为乡，五百家为党。赒（zhōu）：周济，救济。
⑥“车马”句：语本《论语·公冶长》：“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意为愿意把自己的车马衣服跟朋友共同使用，坏了也没什么不满。轻裘，轻暖的皮袍。敝，破旧。
⑦茕（qióng）独：孤独无靠的人。
⑧周急：语出《论语·雍也》。周济困急。周，补不足。急，穷迫。
⑨怨号：悲怨呼号。
⑩享奠：供奉祭祀。疫疠：瘟疫。古代迷信说法，以为发生瘟疫是疠鬼在作祟。
⑪普度：佛教用语。谓广施法力使众生普遍得到解脱。这里指超度鬼魂。
⑫设飨（xiǎng）：陈设祭品。
⑬上元：农历正月十五日为上元节，也叫元宵节。
⑭中元：农历七月十五日为中元节，俗称鬼节。
⑮太祖高皇帝：指朱元璋。见《高同知奖劝序》第三段注②。谆切：亲切地交代。
⑯列圣：指明代各朝皇帝。
⑰循：遵守，依照。
⑱协：协助，协和。
⑲幽明：指生与死，阴间与人间。人死后到阴间为幽，人世间叫阳间为明。天休：天赐福佑。
⑳文王：即周文王姬昌，商末周氏族首领。殷纣时封为伯，亦称伯昌。曾被纣囚禁于羑（yǒu）里（今河南汤阴）。周族在他统治期间，国势日益强盛，为后来武王灭商奠定了基础。四民：指鳏（guān）、寡、孤、独。文王称四民事，见《孟子·梁惠王下》：“老而无妻曰鳏，老而无夫曰寡，老而无子曰独，幼而无父曰孤。此四者，天下之穷民而无告者。文王发政施仁，必先斯四者。”
(21)所录死亡：据《明史》卷二《太祖本纪二》，朱元璋于洪武三年（1370），“诏开国时将帅无嗣者录其家。”
(22)京：京都。据《明史》卷五〇《礼志四》洪武三年规定：京都以至乡里，在每年清明、十月初一（后郡、邑、乡祭又加七月十五日），都祭无祀鬼神。上卿：古官名。周制天子及诸侯皆有卿，分上中下三等，最尊贵者为“上卿”。后泛指朝廷大臣。《明史·礼志四》记载：“京都祭泰厉（帝王无后之鬼）”，与李贽所言有所不同。
(23)郡：古代地方行政区划名。隋唐后，州郡互称，至明而郡废，与明代的府相当。大夫：古职官名。明代并无大夫之职，这里泛指相当的官吏。
(24)邑：这里指县。百里之侯：指县令。古代一县所辖之地约百里，因称县令为百里侯，或百里君、百里宰。
(25)都：这里指小乡村。
(26)“而唯”句；意为官祭时一定以城隍神作为主要祭祀对象。《明史·礼志四》：京都祭泰厉时，“前期七日，檄京都城隍。祭日，设京省城隍神位于坛上，无祀鬼神等位于坛下之东西”。
(27)牒（dié）告：布告。牒，公文。
(28)诣：到。躬：亲自。
(29)谄黩（chǎn dú）：谄媚讨好。
(30)牲币：古时祭祀鬼神所用的家畜和财物。享：祭祀。
【译文】
我认为生而为人，没有依靠，就会饥寒交迫而引发病痛。所以圣帝明王知道这种情况也很重视，仁人君子见到这种情况都很同情，于是设立收养无依无靠的贫民的机构，建立为防止饥荒的粮仓，以至家乡邻里之间相互救济，把自己的车马衣服跟朋友共用使坏了也没关系，这都是圣帝明王所说的要对孤独无靠的有所哀悯同情，仁人君子所做的对处于困境中的人的周济。这样四海之内才会听不到悲怨呼号之声，上述的作为就很有意义了。人死之后成鬼，如若没有依靠，得不到供奉祭祀就会引起疠鬼作祟而发生瘟疫。因此圣帝明王同情众生而对鬼魂进行超度，仁人君子对之怜悯而陈设祭品祭祀。于是元宵节一定要祭祀，七月十五的鬼节一定要祭祀，以至于清明之节，霜降之节，都要祭祀。这是我太祖高皇帝亲切地交代过的，而后各位皇帝不敢有所改变，这不只是古圣昔王所遵照的。而后天下才没有幽愁之鬼，这怎么能说没有意义呢！为什么？圣帝明王和仁人君子，都是神和人之主。没有主，怎么能申诉呢？又怎么能协调神人并协助上帝，使人们在阴间和阳间都能得到天赐的福佑呢？人生在世无所依靠，那会处于怎么样的境地？像周文王所说的鳏寡孤独四种人，就是这种情况。死去的人若无所依靠，那么会处于怎样的境地呢？像我太祖高皇帝就把开国将帅没有子孙的都作以记录，而且很详细。因此在每年的清明等节，在京都要祭祀已逝的朝廷大臣，在一郡要祭祀相应的已逝官吏，在县邑则祭祀已逝的县令，至于乡祭、里祭、村祭、社祭，以及小的乡村，都会有祭祀。而官祭时一定要以城隍神作为主要祭祀对象。在此前一天，该部门的主管官员先出布告，到祭祀时要亲自到祭坛祭祀，祭祀完毕，再送受祭的神主归去才算完事。如若没有情义，圣人怎么也会这样去做呢？如若这是谄媚讨好没有人祭祀的鬼，空费祭祀所用的家畜与财物，那么太祖高皇帝怎么会去做呢！
今兹万历丁酉之清明①，是夕也，自京国郡国②，以至穷乡下里，莫敢不钦依令典③，相随赴坛而祭，或设位而祭矣。况我沁水坪上④，仁人君子比屋可封⑤，生人无依，尚仰衣食，鬼苟乏祀，能不望祭乎？所恨羁守一官⑥，重违乡井⑦，幸兹读《礼》先庐⑧，念焄蒿之悽怆⑨，因思亲以及亲⑩，为位比郭⑪，请僧讽经，自今夕始矣。凡百无主鬼神，有饭一饱，无痛乏宗⑫；有钱分授，无争人我：是所愿也。
【注释】
①万历丁酉：万历二十五年（1597）。
②京国：京都。郡国：指府州。
③钦依令典：敬遵法令。
④沁水坪上：山西省沁水县坪上村。刘东星老家所在地。以下是以刘东星的口气所述。
⑤比屋可封：家家户户都有贤人可以封赐。比屋，家家户户，常用以形容众多、普遍。
⑥羁守一官：被一官职所系住。当时刘东星任吏部右侍郎。羁，系住，束缚。
⑦重违乡井：多次离开家乡。违，离别。
⑧读《礼》先庐：在父母墓旁读礼。《礼》，指《礼记》，儒家经典之一，秦汉以前各种礼仪论著的选集。大致是孔子弟子及其再传、三传弟子等所记，也有讲礼的古书，是研究中国古代社会情况、儒家学说和文物制度的重要参考书。先庐，在父母墓旁守墓时所建的住屋。当时刘东星因父丧而家居守孝，故称。
⑨焄（xūn）蒿之悽怆：语出《礼记·祭义》。祭祀时祭品所发出的气味，引发内心的悲伤。焄，香臭之味。蒿，气味蒸发的样子。悽怆，心情悲伤。
⑩因思亲以及亲：由于思念自己的亲人而联想到他人的亲人。
⑪比郭：连接外城，比相连接。郭，外城。
⑫无痛乏宗：不要因为没有后代而悲痛。
【译文】
今日是万历丁酉之清明，这天晚上，从京都到府州，以至穷乡村里，谁都不敢不敬遵法令，相互跟随到祭坛去祭祀，或者在某个地方设位进行祭祀。何况我这沁水坪上之村，家家户户都有贤人可以封赐，活着的人若没有依靠，尚且希望得到衣食，鬼若没有人祭祀，能不希望得到祭祀吗？遗憾的是我为官职所束缚，多次离开家乡，所幸我而今为父丧而家居守孝，在父母墓旁建屋读《礼记》，感念祭品的气味，引发内心的悲伤，由于思念自己的亲人而联想到他人的亲人，设一座祭祀神鬼的祭坛在外城，请僧人诵读经文，从今日晚间开始。凡是一切无主的鬼神，都来吃一顿饱饭，不要因为没有后代而悲痛；有钱大家分着使用，不要争你和我：这是我的祝愿。
抑余更有说焉：凡为人必思出苦，更于苦中求乐；凡为鬼必愁鬼趣①，更于趣中望生乃可。若但得饱便足，得钱便欢，则志在钱饱耳，何时得离此苦趣耶？醉饱有时，幽愁长在，吾甚为诸鬼虑之。窃闻《阿弥陀经》等②，《金刚经》等③，诸佛真言等④，众僧为尔宣言，再三再四，皆欲尔等度脱鬼伦，即生人天⑤，或趣佛乘⑥，或皈西方者⑦，诚可听也，非但欲尔等一饱已也。又闻地藏王菩萨发愿欲代一切地狱众生之苦⑧，此夕随缘在会⑨，有话须听。又闻面然大士统领三千大千神鬼⑩，与尔等相依日久，非不欲尽数超拔尔等⑪，第亦无奈尔等自家不肯何耳⑫。今尔等日夜守着大士⑬，瞻仰地藏菩萨，可谓最得所主矣。幸时时听其开导，毋终沉迷，则我此坛场，其为诸鬼成圣成贤，生人生天之场⑭，大非偶也。若是，则不但我坪上以及四境之无祀者所当敬听，即我宗亲并内外姻亲⑮，诸凡有人奉祀者，亦当听信余言，必求早早度脱也。虽有祀与无祀不同，有嗣与无嗣不同，然无嗣者呼为无祀之鬼，有嗣者亦呼为有祀之鬼，总不出鬼域耳。总皆鬼也，我愿一听此言也。我若狂言无稽，面然大士必罚我，地藏王菩萨必罚我，诸佛诸大圣众必罚我，诸古昔圣君贤相仁人君子必罚我。兼我太祖高皇帝，成祖文皇帝⑯，以及列圣皆当罚我矣。不敢不敢⑰，不虚不虚⑱。谨告。
【注释】
①鬼趣：佛教用语。又叫鬼道，六道（又称“六趣”）轮回之一。佛教认为，有六种轮回境地——地狱、饿鬼、畜生、修罗、人间、天上。众生身、口、意的活动，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报应完结，新的业（指身、口、意三方面的活动）也随之出现。而身、口、意这“三业”都有善恶之分，并决定在六道中的生死轮回。直至证悟、解脱，修行成佛，而后才能出离。
②《阿弥陀经》：佛经名。该经叙述佛在祗园向舍利弗等说西方极乐国土阿弥陀佛事，以弘念佛能往生净土之旨。有后秦鸠摩罗什和唐玄奘译本。
③《金刚经》：佛经名。全名《金刚般若波罗蜜多经》（鸠摩罗什译）、《能断金刚般若波罗蜜多经》（玄奘译）。因用金刚比喻智慧有能断烦恼的功用，故名。该经述世间诸物皆空幻不实之旨，阐发超脱之义，劝人们不应留恋空幻不实之世。有七种汉文译本，鸠摩罗什所译最为通行。
④真言：佛教用语。指佛教经典的要言秘语。
⑤人天：指“六趣”中的人间、天上。
⑥佛乘：佛教用语。乘，载运的意思，比喻佛法可以把修行的人载运到觉悟彼岸的佛国。
⑦皈（guī）西方：归依西方佛国。皈，归依，佛教入教仪式，含有身心归向和依托之意。西方，佛教虚构的西方极乐佛国。
⑧地藏王菩萨：以度死鬼为主的菩萨名。又称“地藏菩萨”。佛经说他受释迦嘱咐，要救化众生。他自誓：“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常现身地狱中，以救众生之苦难。
⑨随缘：佛教用语。指随众生之机缘而进行教化。
⑩面然：佛经中的饿鬼名。这种鬼形状枯瘦，面为火所燃，故称面然；因其口吐火焰，又名焰口。《焰口饿鬼经》说，焰口饿鬼曾为百千饿鬼求食。三千大千：佛教用语。即三千大千世界，指佛教化的极大世界。佛教传说，以须弥山为中心，七山八海交绕之，更以铁围山为外郭，是谓一小世界。合一千个小世界为小千世界，合一千个小千世界为中千世界，合一千个中千世界为大千世界。总称为三千大千世界。
⑪超拔：佛教用语。使众生得到超度，脱离苦难。
⑫第：副词，只是。
⑬大士：佛教对菩萨的称呼，如观音大士，即观音菩萨。
⑭生人生天：转生人道与天道。
⑮宗亲：同族的亲属。姻亲：由婚姻而结成的亲戚。
⑯成祖文皇帝：指明成祖朱棣（1360—1424），1402至1424年在位，年号永乐。朱棣为朱元璋第四子，初封燕王，镇守北平（今北京）。惠帝建文元年（1399），起兵自称“靖难”，四年（1402）破京师（今江苏南京），夺取帝位。永乐十九年（1421）迁都北京，以南京为留都。在位期间，解除藩王兵权，使中央集权得以巩固。派郑和出使南洋，远至东非，促进了中国与亚非各国在政治经济文化上的交流。使解缙等编纂《永乐大典》，对保存古代文化典籍有所贡献。谥曰文皇帝，庙号成祖。《明史》卷五、卷六、卷七、《明史稿》卷五、《明书》卷五等有传。
⑰不敢：谦辞。犹不敢当。
⑱不虚：不假。语出《三国志》卷六四《吴书·诸葛恪传》裴松之注引《江表传》：“（孙）权见而奇之，谓瑾曰：‘蓝田生玉，真不虚也。’”
【译文】
我还有话一说：凡为人必须想到要把苦处舍弃掉，那就要苦中求乐；凡是已成了鬼的必然会发愁怎么能从六道轮回中的鬼道中解脱，从而得到超脱新生。如若只是求得吃得饱就满足，得到钱就喜欢，志在饱食和钱财，怎么能从鬼道中得到解脱呢？喝醉吃饱是容易的，阴间的愁苦却长在，我非常为诸鬼忧虑。我所说《阿弥陀经》等，《金刚经》等，佛经上的各种要言秘语等，众僧为你们诵读，再三再四，都是想使你们从鬼辈中得到超脱，升到六道中的人间、天上，或被载运到彼岸的佛国，或归依到西方乐土，都是诚实可听的，不只是满足你们一顿饱饭而已。又听说地藏王菩萨发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他要现身地狱，以救众多死鬼，这都是得到超度教化的良好机遇，他们的话你们一定要听从。我又听说饿鬼面然大士统领着三千大千世界的神鬼，和你们在一起已经很长时间了，他不是不想让你们都得到超度而脱离苦海，只是不知为什么你们自己却不愿意。现今你们日夜守着面然大士，瞻仰着地藏王菩萨，可以说得到了最可依赖的神主了。希望你们常常听他们的开导，不要沉迷，那么我在外城设这个祭祀坛场，就可以成就诸位死鬼为圣人贤人，在六道轮回中转生人道与天道之场，这并不是偶然之事。如若这样，那就不但我家乡坪上以及四邻的没人祭祀的死鬼应当恭敬地听取，就是我同族或姻亲的死鬼，就是有人祭祀他们，也应该听取我上述言论，以求得早早超度。虽然有人祭祀与无人祭祀不同，有后代与无后代不同，然而没有后代的可称之为没人祭祀之鬼，有后代的可称为有人祭祀之鬼，都不出鬼的范围。总之都是鬼了，我希望都能听到上述言论。我的言论若是狂妄而没有根据，饿鬼面然大士一定会惩罚我，以度死鬼为己任的地藏王菩萨也一定会惩罚我，各位佛祖和各位大圣等也一定会惩罚我，各位古昔圣君贤相仁人君子也一定会惩罚我。而且还有我们的太祖高皇帝，成祖文皇帝，以及各位圣人都会惩罚我。不敢当不敢当，以上所说都是真实不假之言。郑重恭敬地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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