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本文于万历二十四年（1596）写于麻城。亦见《读升庵集》卷九。杨慎文见《升庵遗集》卷二六，题为《茶
铭》，原文为：“粉枪未旗，苏兰薪桂。殷宵茶星，下烛仙
（huì小鼎）。茶夹，一种供煎饮之用的茶器（见《百川学海》陆羽《茶经》茶器类）。铭，古代文体之一，是多用于规戒、褒赞的韵文。李贽此文与杨慎文似无关系，只是取其题目而已，主要是从綦毋旻的《代茶饮序》加以发挥。借茶夹之铭，抒“一味清苦到底”的感慨，诙谐中寓深意。
唐右补阙綦毋旻著《代茶饮序》云①：“释滞消壅②，一日之利暂佳；瘠气耗精③，终身之害斯大④。获益则归功茶力，贻害则不谓茶灾⑤。”余读而笑曰：“释滞消壅，清苦之益实多⑥；瘠气耗精，情欲之害最大⑦。获益则不谓茶力，自害则反谓茶殃⑧。”吁！是恕己责人之论也。乃铭曰⑨：我老无朋，朝夕唯汝⑩。世间清苦，谁能及子⑪？逐日子饭⑫，不辨几钟；每夕子酌，不问几许。夙兴夜寐⑬，我愿与子终始。子不姓汤⑭，我不姓李⑮，总之一味清苦到底⑯。
【注释】
①右补阙（qué）：官名。唐代武则天时置，职务是对皇帝进行规谏，并举荐人才。右补阙属中书省，左补阙属门下省。綦毋旻（qí wú mín）：姓綦毋，名旻，生平不详。《代茶饮序》：—作《茶饮序》。据《渊鉴类函》卷三九〇《食物部·茶》引《事词类奇》：“右补阙綦毋旻，博学有著述才，性不饮茶，著《茶饮序》，其末两句：‘岂非福近易知，祸远难见？’”
②释滞消壅：消化积食。释，消除。滞，停滞。壅，堵塞。均指食物。
③瘠（jí）气耗精：伤害元气，消耗精力。瘠，瘦弱，这里是损害之意。
④斯：乃，却。
⑤贻害：留下害处。
⑥清苦：此指茶味。
⑦情欲：指对女色的放纵情欲。
⑧殃：祸害，灾殃。
⑨铭：作动词用，写铭文之意。
⑩汝：指茶。
⑪及子：比得上你。及，比。子，你，指茶。
⑫逐日：每日。子饭：即“饭子”。饭，动词，这里是喝的意思。下面“子酌”句式同。
⑬夙兴夜寐：早起晚睡。
⑭汤：这里指有茶味的其他汤汁之类。茶味清而带苦，与“汤”不同。
⑮我不姓李：李贽先祖原姓林，后改姓李。
⑯清苦：词义双关，一指茶味，一指清贫的生活。
【译文】
唐代右补阙綦毋旻在他所著的《代茶饮序》中说：“消化积食，得到一天的暂时好处；但伤害元气，消耗精力，对终身之害极大。得到一天暂时的好处就归功于茶的功力，但伤害元气消耗精力的害处都不知是喝茶造成的灾害。”我读了这段文字后笑着说：“消化积食，浓浓的清苦茶味常常品尝，伤害元气，消耗精力，对女色放纵的情欲的危害最大。从茶中得到好处认为那与茶无关，放纵情欲自我残害反说是茶给带来的灾殃。”吁！这是对自己宽恕而对人责备的理论。我作一铭文说：我老了没有朋友，从早到晚只有茶为伴。人世间的清苦，谁能比得上你？每天我都喝茶，不知喝了几杯；每晚也要喝茶，不问喝多少。早起晚睡，我愿和茶在一起。茶与带茶味的汤不同，我的祖先也不姓李，总之都是一样的清贫生活维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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