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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玉合

【题解】

本文约写于万历二十年(1592),当时李贽在武昌。李贽在写于本年的《与焦弱侯》中说:“古今至人遗书批点得甚多……《水浒传》批点得甚快活人,《西厢》《琵琶》涂抹改窜得更妙。”(《续焚书》卷一)此文当是此时批点《玉合记》时而写。玉合,即《玉合记》,传奇剧本,明代梅鼎祚作。剧本取材唐代许尧佐的《柳氏传》,描写唐天宝年间诗人韩翃(hóng)和柳姬彼此离散而又团聚的故事。剧中主人公韩翃与友人李王孙爱姬柳氏相爱,李便把柳氏赠给韩翃。后来,两人在战乱中失散,柳氏落入蕃将沙吒利之手。许中丞(俊)单枪匹马经造沙宅,夺回柳氏,归于韩翃。玉合,即玉盒,古代妇女盛香膏的一种玉做的盒子,是韩、柳二人的信物。《玉盒记》即取名于此。在此文中,李贽借对《玉合记》的评说,提出了“知趣”的创作原则,称赞对“奇人”“奇事”的表现,这与传统的文艺思想是大相径庭的。

此记亦有许多曲折①,但当要紧处却缓慢②,却泛散,是以未尽其美,然亦不可不谓之不知趣矣。韩君平之遇柳姬③,其事甚奇,设使不遇两奇人④,虽曰奇,亦徒然耳。此昔人所以叹恨于无缘也。方君平之未得柳姬也,乃不费一毫力气而遂得之,则李王孙之奇⑤,千载无其匹也⑥。迨君平之既失柳姬也,乃不费一时力气而遂复得之,则许中丞之奇⑦,唯有昆仑奴千载可相伯仲也⑧。呜呼!世之遭遇奇事如君平者,亦岂少哉!唯不遇奇人,卒致两地含冤,抱恨以死,悲矣!然君平者唯得之太易,故失之亦易,非许俊奇杰,安得复哉?此许中丞所以更奇也。

【注释】

①此记:指《玉合记》。

②要紧处:指剧本中的重要情节。

③韩君平:韩翃,字君平,唐代南阳(今河南南阳)人,有诗名。曾在淄、青节度使侯希逸府下当书记官。《新唐书》卷二〇三有传。柳姬:即柳氏,长安(今陕西西安)人,原为李王孙爱姬。

④两奇人:指李王孙与许中丞(俊)。

⑤李王孙:李翼,长安人,唐代皇族后裔。

⑥匹:匹敌,相比。

⑦许中丞:许俊,侯希逸府下的虞侯。

⑧昆仑奴:唐代昆仑族人流亡到中国,卖身为奴的,称昆仑奴。据唐代裴《昆仑奴》,唐大历中,有一崔姓书生到一品官府做客,爱上了穿红绸子衣服的歌妓,回家后把心事告诉了昆仑奴磨勒,磨勒便夜负崔生入一品官府,并一起带出了歌妓。后为一品所知,令甲士围擒之,磨勒持匕首飞出,不知所向。

【译文】

《玉合记》一剧的剧情有很多曲折,但在一些重要情节处却有些缓慢,有些不紧凑,所以显得不够完美,但也不能说梅鼎祚没有应有的趣味。其中所写韩君平与柳姬的相遇,其事就很奇,但是如若不是遇到李王孙与许中丞这两个奇人,虽说奇,也难以成趣。这就是前人所以叹息抱恨的原因。韩君平原来没有得到柳姬,后来不费一点力气而得到她,那是由于李王孙的奇行,这种奇行真是千载之下没有人可以相比。后来韩君平又失去了柳姬,在许中丞的帮助下,不费一点力气又与柳姬重聚,许中丞的奇行,千百年来只有昆仑奴可以相比了。唉!世上像韩君平这样遇到奇事的人,难道少吗!只是遇不到李王孙、许中丞这样的奇人,只能两地含冤,抱恨而死,悲哀之极!然而韩君平得之太容易,所以失之也容易,若没有许俊这一奇杰,又怎么会再得到呢?所以许中丞更是一位奇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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