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本文写作时间不详。《渔父（fǔ）》，《楚辞》篇名，相传为屈原所作。但司马迁在《屈原传》中只是作为一个有关屈原的故事来叙述，并没有把它看作是屈原的作品。所以王逸《楚辞章句》说是“楚人思念屈原，因叙其辞以相传焉”。这个推测有一定道理。该作品中的人物渔父，劝说屈原在“举世皆浊”“众人皆醉”的社会环境里，不必“独清”“独醒”，而应“与世推移”，随波逐流，以保全自己。文中屈原则表示：“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也不愿“蒙世俗之尘埃”，显示出保持清节而不与顽固势力妥协的斗争精神。本文是李贽对《渔父》的评议。
细玩此篇①，毕竟是有此渔父，非假设之辞也。观其鼓枻之歌②，迥然清商③，绝不同调④，末即顿显拒绝之迹⑤，遂去不复与言，可以见矣。如原决有此见，肯沉汨罗乎⑥？实相矛盾，各执一家言也⑦。但为渔父则易，为屈子则难，屈子所谓邦无道则愚以犯难者也⑧。谁不能智⑨，唯愚不可及矣⑩。渔父之见，原亦知之，原亦能言之，则谓为屈原假设之词亦可⑪。
【注释】
①细玩：仔细体会。此篇：指《渔父》。
②鼓枻（yì）之歌：见《渔父》篇。其歌词说：“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zhuó，洗涤）吾缨（系帽丝带）。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表现的是随和处世的思想。鼓枻，划桨。指划船。枻，船桨。
③迥（jiǒng）然清商：显然是不同于一般的清商之音。迥然，卓越不群貌。清商，商声，古代五音之一。其音调凄清悲凉。
④绝不同调：指渔父与屈原不是同调。
⑤末：指《渔父》篇末。拒绝之迹：不接受屈原意见的迹象。即下文“遂去不复与言”。
⑥汨（mì）罗：汨罗江，在今湖南东北部。
⑦执：坚持。一家言：原指有独特见解、自成体系的学术论著，这里指一种思想和说法。
⑧“屈子”句：意为屈原就是人们所说的国君无道时还痴愚刚直而不畏祸患的人。邦，国家。此指国君。愚，痴愚而刚直。犯难，这里是不怕危险、不畏祸患之意。
⑨谁不能智：意为谁没有那种智慧，即人人都可能有那样的智慧。
⑩唯愚不可及：只有那种痴愚刚直不可以追上。
⑪“则谓”句：意为那么就认为屈原为了表明己志而虚构出与渔父对话之一情节也是可以的。
【译文】
我认真地读了《渔父》一文，觉得应该有这样一位渔父，并非虚构之辞。看其中的鼓枻之歌，与一般的清商之音迥然不同，与屈原的思想也大相径庭，篇末更表现出两人不同道，渔父不再与屈原言谈而离去，这可以说明渔父之劝谕是存在的。如若屈原听从了渔父的劝谕，那他还会投汨罗吗？认为《渔父》为屈原所作，或认为只是人们为思念屈原而编撰的一个故事，虽相互矛盾，也可以看作一种说法。但是可以这样认为，依渔父的意见去做比较容易，依屈原的意志去做则比较困难，因为屈原面对无道的国君，却还要痴愚刚直地进谏。谁没那智力，只有那痴愚刚直的达不到目的。渔父的劝谕，屈原也了解其中之义，屈原也可以这样虚构，从这方面说，把《渔父》看作是屈原为了表明己意而虚构出与渔父的对话也是可以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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