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本文于万历八年（1580）写于云南姚安。高同知，指高金宸。同知，知府、知州的佐官。这里指土府同知。该年巡按刘维报请上司奖励群吏，时任姚安知府的李贽与高金宸、姚州知州罗琪等同获嘉奖。李贽为高金宸写奖语悬挂其家门的同时，又应同官之请，写了这篇序以贺。《姚安县志》卷六三《金石志》中收有此文，题作《贺世袭高金宸膺奖序》。同书卷二五《人物志》载：“高金宸，字天衢，土府同知，署姚安府事。万历中（因……）功，进秩赐四品服，知府李贽作序以奖之。”高金宸，《明史》卷三一四《云南土司二》作高金。土府同知，明代于我国西北、西南各少数民族地区设置土司制度，武职有宣慰使、宣抚使、安抚使等，文职有土知府、土知州、土知县等，统称“土官”。土官均由少数民族头领担任，并子孙世袭。土府同知，即土知府。父祖作逆，据《明史·云南土司二》，高金宸的父亲高钦、叔父高钧，均因追随武定府土官凤继祖争权作乱，兵败被杀。在这篇序文中，李贽肯定了朱元璋在中央集权下的民族政策，体现了坚持集中统一，坚持民族团结，反对民族分裂的进步思想。

余尝语高子曰①：“我国家统一寰宇②，泽流区内③，威制六合④，不务广地而地自广，盖秦皇所不能臣⑤，汉武所不能服者⑥，悉入版图矣。若干羽之格⑦，东渐西被，朔南暨及⑧。以今视之，奚啻千百耶⑨！然此人能言之矣，吾且言其设官分职以为民极者⑩，与子扬厉之可乎⑪？

【注释】

①高子：指高金宸。

②寰宇：天下。

③泽流区内：恩泽遍布国内。

④六合：指上、下、东、西、南、北，天地四方。

⑤秦皇：指秦始皇（前259—前210），即嬴政。战国时秦国国君，秦王朝的建立者。公元前221年，消灭割据称雄的六国，建立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统一的中央集权的封建国家。而后在政治、经济、文化上实行了一系列重大改革，举其要者有：废除分封制改为郡县制，统一法令、历法和度量衡，统一文字，修筑长城，收天下兵器，焚书坑儒等。这些改革与措施，有的对中国历史的发展起到了巨大促进作用。但其严刑苛法，专制统治，也激化了阶级矛盾，使秦王朝二世即在农民起义的烽烟烈火中覆灭。《史记》卷六、《藏书》卷二等有传。

⑥汉武：即汉武帝刘彻（前156—前87），公元前140至公元前87年在位。他在位期间，在“独尊儒术”的同时，兼用法术、刑名，以加强统治。同时削弱地方势力，限制富商大贾，兴修水利，移民西北屯田，把冶铁、煮盐、铸钱收归官营，设置平准官、均输官，由官府经营运输和贸易，有力地巩固了中央政权的统治。在对外政策上，派张骞两次至西域，派唐蒙至夜郎（今贵州、云南、四川、广西部分地区），并任用卫青、霍去病进击匈奴，加强了对边疆的统治，促进了经济文化的交流。《史记》卷一二、《汉书》卷六、《藏书》卷三等有传。

⑦干羽之格：语本《尚书·大禹谟》：“帝乃诞敷文德，舞干羽于两阶，七旬，有苗格。”意为舜帝就大力施行文德，拿起干羽在台阶前跳舞。七十天后，有苗来归服。指显耀武力与文德教化。干羽，舞具。干，盾。羽，雉尾。武舞执干，文舞执羽。格，至。这里指归顺。

⑧“东渐”二句：意为东西南北都受到影响。渐，流入。被，及，到。朔，北方。暨，到达。

⑨奚啻（chì）：何止。千百：极言其多。

⑩民极：民众的准则。极，准则。

⑪扬厉：发扬光大。

【译文】

我曾对高金宸说：“我们国家统一天下，恩泽遍布国内，威力制服天地四方，不致力于扩大国土而国土自然广阔，秦始皇不能使之为臣的，汉武帝不能制服的，现在都归到我们的管治之下了。我们的武力和文德教化，东西南北都受到影响。现在看起来，这一切真是太多太多了。然而这些人人都知道，我这里只说一说设官分职的民众的准则，和你一起使之发扬光大可否？

“夫滇南迤西①，流土并建②，文教敷洽③，二百余年矣。盖上采前王封建之盛制④，下不失后王郡县之良规者也⑤。夫前有封建，其德厚矣，而制未周；后有郡县，其制美矣，而德未厚⑥。惟是我朝，上下古今，俯仰六王⑦，囊括并包⑧，伦制兼尽⑨，功德盛隆，诚自生民以来之圣之所未有也。故余谓若我圣朝卜世卜年⑩，岂特丕若有夏⑪，勿替有殷，且兼成周有道之长⑫，衍汉、唐、宋无疆之历⑬，万亿斯年，未有艾矣⑭。此岂直为小臣祝愿之私哉！其根本盛者，其枝叶无穷，理固然耳。

【注释】

①滇南迤（yǐ）西：云南昆明以西。滇，云南的别称，又因位于国土南部，故又称滇南。名胜滇池，又称滇南泽。迤西，昆明以西。谢肇淛（zhè）《滇略》卷四：“滇以会城为界，其东曰迤东；其西曰迤西。合而言之曰两迤。”

②流土并建：流官土官同时设立。流官，对土官而言，指明朝廷派遣到川、滇、黔等少数民族地区的地方官。因有一定的任期，非世袭，非土著，有流动性，故称。

③文教敷洽（qià）：指文化教育传布周遍。敷洽，广布。

④前王：指夏商周三代的帝王。封建：封邦建国。古代帝王把爵位、土地分赐亲戚或功臣，使之在各自区域内建立邦国，即分封诸侯的制度。这一制度至周代始完备。

⑤后王：指秦始皇。郡县：秦始皇统一中国后，分全国为三十六郡，郡下设县，为郡县政治之始，并为后代所继承。

⑥德未厚：指秦始皇实行的严刑苛法。

⑦六王：据下文而知指夏、商、周、汉、唐、宋六个朝代。

⑧囊括并包：指包括了六个王朝所有的优点。

⑨伦制兼尽：伦理、制度都完备。

⑩卜世卜年：预期明朝统治的世代和年数。卜，占卜，预测。

⑪丕若有夏：与下文“勿替有殷”，语本《尚书·周书·召诰》：“其曰我受天命，丕若有夏历年，式勿替有殷历年。”意为我们接受的大命，会如夏代统治年数，不废（即加上）商代统治年数。“丕”与下句“式”，都是句首语气助词，无义。有夏，指夏朝。“有”，语助词，无义。替，灭，废。殷，商。商王盘庚从奄（今山东曲阜）迁殷（今河南安阳）后，周人即改称商为殷，历史上统称殷商。这里指整个商代。

⑫“且兼”句：意为再加上周代以德治国那样长的岁月。成周，即周朝。有德，有道德。

⑬衍：延长。

⑭艾：止，尽。

【译文】

“云南昆明以西，流官土官同时设立，文化教育传布周遍，已二百多年了。既采用上古夏商周三代帝王的封邦建国之制，又遵照了后王秦始皇设立的郡县政治的规制。前有封邦建国之制，德教深厚，但政治规制不周全；后有完美的郡县政治的规制，但德教却不足。只有我们明朝，上下古今，观察了夏、商、周、汉、唐、宋六朝，吸收了他们的所有优点，伦理、制度都完备，功德兴盛，是自生民以来的圣朝所没有的。所以我认为如若预期我明朝统治的世代和年数，不但会有夏代的年数，也会有商代的年数，还会加上周代以德治国那样长的岁月，延长到汉、唐、宋无穷尽的岁月，万亿之年，不会终结。这并不是我这个小臣私自的祝愿！这就像一棵树，如若根本盛壮，枝叶就会繁荣无尽，道理就是这样。

“尔高氏之先，吾不知其详矣。自为内臣以来①，我高皇帝怜其来归而不忍迁之也②，则使之仍有土之业③；因其助顺而不忍绝之也④，则使之与于世及之典⑤。又念其先世曾有功德于民，而吾兵初不血刃也⑥，则授以大夫之秩⑦，以延其子孙而隆其眷⑧。夫当混一廓清之日，摧枯拉朽之际⑨，谋臣猛将，屯集如云，设使守汉、唐之故事⑩，或因其来归也，而待以不死⑪，可若何？或因其效顺也，而遂迁之内地，使不得食其故土之毛⑫，可若何？虽其先或有功德，而没世勿论也⑬，其又若之何？故吾以为我祖宗之恩德至厚也。

【注释】

①内臣：内附之臣。指归服明王朝中央政权。据《明史·云南土司二》，洪武十七年（1384），“西平侯沐英奏以土官高保为姚安府同知、高惠为姚安州同知。”所谓高氏为内臣一事，当自此始。

②高皇帝：指明太祖朱元璋（1328—1398），名兴宗，字国瑞，濠州钟离（今安徽凤阳东）人。出身贫寒，少时曾在皇觉寺为僧。元末曾参加郭子兴部红巾军。后转战各地，壮大势力，杀害红巾军领袖韩林儿，消灭割据势力张士诚，于1368年建都南京，国号明，年号洪武。同年攻克大都（今北京），推翻元朝统治，以后逐步统一中国。1949年以后实行了一系列发展生产、加强中央集权的措施。洪武三十一年（1398）卒，谥曰高皇帝，庙号太祖。《明史》卷一、二、三等有传。

③有土之业：有对一方疆土的治理权。指保持高保、高惠对姚安地区的治理权。

④助顺：指高保等辅助明王朝镇压自久的叛乱。据《明史·云南土司二》，洪武十六年（1383），“姚安土官自久作乱。官兵往讨，……保、惠从英（西平侯沐英）击自久，平之。” 不忍绝之：指不断绝朝廷给高氏的恩典。

⑤“则使之”句：意为使他们能得到世袭的恩典。与于，获得，参与。世及，世袭，世代相传。

⑥“又念”二句：意为由于高氏祖先归顺，使明军得以不流血地进入姚安地区。初，当初。

⑦大夫之秩：大夫的品级。明代官阶，从五品以上为某某大夫，高氏为官的土府同知是正五品，所以说“授以大夫之秩”。

⑧延：延续，延伸。隆其眷：使之得到深厚的顾念，特别看重。

⑨“夫当”二句：指朱元璋扫平群雄，统一全国。廓清，澄清，肃清。

⑩故事：成例。

⑪待以不死：免于一死。

⑫“使不得”句：意为使他吃不到故乡地里生长的东西。指被迁徙离开老家。毛，指地上生长的植物，这里指谷物。

⑬没世勿论：死了就不再提。

【译文】

“对你高氏先祖的情况，我不太了解。自从你们先祖归服明朝中央以来，我高皇帝高兴他们的归服而不忍心把他们迁移他处，仍然使他们保持着对姚安地区的治理权；又因为他们辅助朝廷镇压了自久的叛乱，不断绝朝廷给高氏的恩典，并使之世代相传。又考虑到你们先祖很顺利地归依了中央，使得明军不流血地进入了姚安地区，就授予他们大夫的官位，并延续到他们的子孙，使之得到深厚的顾念。等到高皇帝扫平群雄，统一全国之际，谋臣猛将，屯集如云，如若依照汉、唐的成例，或者因为他们归顺了，就免于一死，怎么样？或者因为他们忠顺投诚，就把他们迁到内地，使他们远离故乡，又怎么样？有时虽然先人有功德，而死了也就不再提及，这又怎么样呢？所以我认为我高皇帝对你们的恩德是非常深厚的。

“且今之来此而为郡守州正县令者①，岂易也哉？彼其读书曾破万卷，胸中兵甲亦且数十万，积累勤矣。苟万分一中选②，亦必迟回郎署十余年③，跋涉山川万余里。视子之爵不甚加④，而亲戚坟墓则远矣。然犹日惶惶焉以不得称厥职是惧⑤，一有愆尤⑥，即论斥随之⑦，与编户等矣⑧。其来远，其去速；其得之甚难，而失之甚易也。如此回视吾子安步而行⑨，乘马而驰，足不下堂阶，而终身逸乐，累世富贵不绝，未尝稽颡厥廷⑩，而子孙秩爵与流官埒⑪。是可不知其故乎？

【注释】

①郡守：即知府。郡守，战国时置，初为武职，后逐渐成为地方长官。秦时分天下为三十六郡，一郡最高行政长官称守，或郡守。汉景帝时改称太守。宋代于升府之处，命朝臣出充长官，称为知（主持）某府事，简称知府。明代始以知府为正式名称，管辖州县，为府一级行政长官。州正：即知州。宋代派朝臣为州一级的地方行政长官，称“权知某军州事”，简称知州。原意为暂行主持本军本州事务。明代始以知州为州的长官名称。知州有两种：一为直隶州知州，其地位稍低于知府；另一种为散州的知州，其地位与知县实际无区别。县令：即知县，一县的行政长官。

②中（zhòng）选：被选中，合格。这里指被选中为上文所说的“来此而为郡守州正县令者”。

③迟回郎署：徘徊郎署。即长期担任郎官，而得不到提升。迟回，徘徊，滞留。郎署，汉唐时宿卫侍从官的公署。明清时指京城部曹（各部司官分科办事的官署）。

④“视子”句：意为比你的爵位（品级）高不多少。指知府比土府同知的品位高不了多少。

⑤“然犹”句：意为整日恐惧怕不称职而受处罚。厥，其。

⑥愆尤：过失。

⑦论斥随之：跟着就要定罪斥逐。论斥，论罪斥逐。

⑧编户：编入户籍的普通人家，指老百姓。

⑨吾子：指高金宸。

⑩稽颡（sǎng）厥廷：向皇帝叩头。稽颡，古代一种跪拜礼，屈膝下拜，以头触地，表示极度的虔诚。廷，朝廷。

⑪埒（liè）：等同。

【译文】

“况且而今来这里为知府、知州和知县的人，难道容易吗？他们或读书破万卷，或胸中有数十万甲兵的谋略，都是多年勤奋的结果。如若被选中来此为官，也得滞留在官府十多年而不得提拔，跋涉山川万余里才来到此处。与你相比官位差不多，但他们的亲戚与先人的坟墓却在万里之外。而且整日还担心不称职而受到处罚，一有过失，就会被论罪斥逐，被贬为平民。他们从远处而来，被斥逐离去却很快；他们得到官位很难，而失去官位却极为容易。看看你安稳地缓步而行，随意地乘马而驰，足不下堂阶，一生闲暇快乐，世代富贵不绝，不曾向皇帝叩头礼拜，而子孙的官位却与流官一样。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吗？

“且夫汗马之功臣①，其殊勋懋伐②，载在盟府③，尚矣。乃其后嗣不类④，或以骄奢毁败，虽有八议⑤，不少假借⑥。外之卫所⑦，其先世非与于拔城陷阵之勋，则未易以千户赏，况万户乎⑧。今其存者无几矣。幸而存，非射命中⑨，力搏虎，则不得以破格调⑩；其平日非敬礼君子，爱恤军人，则不可以久安：亦既岌岌矣⑪。惟土官不然。若有细误⑫，辄与盖覆⑬；若有微劳⑭，辄恐后时⑮。郡守言之监司⑯，监司言之台院⑰，而赏格下矣⑱。

【注释】

①汗马之功臣：有战功的功臣。汗马，指作战时战马奔驰而出汗。喻指劳苦征战。

②殊勋懋（mào）伐：大勋大功。懋，同“茂”，盛大。伐，古代臣子评功的品级之一。亦泛指功勋，功业。

③盟府：语出《左传·僖公五年》：“勲在王室，藏于盟府。”古代掌管保存盟约文书的官府。

④后嗣（sì）不类：后代不肖。

⑤八议：古时封建王朝减免罪罚的八种规定。亦称“八辟”。唐长孙无忌《唐律疏议·名例》对此有详细说明。

⑥不少假借：也不稍予宽容。少，稍。假借，宽容。

⑦卫所：明代的军事编制。数府划为一个防区设卫，卫的长官称指挥使。一府设所，称千户所和百户所，所的长官称千户、百户。卫所长官均为世袭军职。

⑧万户：即万户府，统领所属千户所。也是世袭军职。

⑨射命中：语本《汉书》卷五四《李陵传》：“力扼（捉持）虎，射命中（射中预定的目标）。”与下文“力搏虎”，都是指武艺高强。

⑩以破格调：指越级提拔。

⑪岌岌：危险的样子。

⑫细误：小过失。

⑬辄与盖覆：总是给以掩盖。辄，每每。

⑭微劳：细小的功劳，些微辛劳。

⑮后时：不及时。

⑯监司：监察州县的地方长官。在明代是按察使及各道道员为监司。

⑰台院：御史台、都察院的简称。御史台，汉代设置，明初改为都察院。这里指明代纠劾百官的都察院及其派出巡按州县考察官吏的都御史、监察御史等。

⑱赏格：奖赏所定的报酬条件。

【译文】

“况且有战功之臣，有大勋大功，都保存在盟约文书的官府，这是被尊崇之举。但是他们的后代若不肖，或因骄奢导致兵败，虽有减免罪罚的八种规定，也不会得到稍稍的宽容。军事编制的卫所，他们的先辈如若没有拔城陷阵之功勋，也很难得到千户的封赏，何况万户呢。而今这样被封赏的后代也不多了。幸运存留下来的，如若不是武艺高强，也不会得到越级提拔；那些平日不知道敬礼君子，爱护关怀军人的人，也不会长期安稳为官；所以他们也总是处于担心危险的状态。只有土官不是这样。如若犯有小过失，总是给以掩盖；若有些微辛劳，奖赏唯恐不及时。郡守会立即报告监察州县的地方长官，地方长官会立即报告御史台和都察院，奖赏就会立刻发下。

“夫同一臣子，同一世官也①，乃今以郡守则不得比，以卫所世官则不得比，以功臣之子孙则又不得比，其故何哉？盖功臣之子孙，恐其恃功而骄也，则难制矣，故其法不得不详，非故薄之也。若郡守，则节制此者也②，非大贤不可；卫所世官，则拥卫此者也③，非强有力知礼义亦不可，故宜其责之备耳④。夫有拥卫以防其蔓⑤，有节制以杜其始⑥，则无事矣，故吾子得以安意肆志焉⑦，以世受有爵之荣，是其可不知恩乎？知恩则思报，思报则能谨守礼而重犯法⑧，将与我国家相为终始，无有穷时，其何幸如之！”

【注释】

①世官：世袭的官员。

②节制此者：这里指管辖该府、州、县等地方。下文“此”，义同。

③拥卫：保卫，护卫。

④备：完备。

⑤蔓：蔓延，滋长。

⑥杜其始：杜绝（坏事）于初起之时。

⑦安意肆志：放心享乐。安意，安心，放心。肆志，随心所欲。

⑧重犯法：难于犯法。重，慎重，谨慎。

【译文】

“同是臣子，同是世袭之官，以地方的郡守官员与土官不能比，以军事编制的卫所官员与土官不能比，以功臣的子孙与土官也不能比，原因何在？因为功臣的子孙，担心他们依仗着先人的功劳而骄傲，难以管制，所以对他们不得不详细管理，这并不是故意轻视他们。郡守之官，管理着一个地方，没有贤德是不行的；军队的卫所世袭官员，担负着保卫的任务，没有强有力又知礼义的人是不行的，所以对他们的要求也比较完备。有军队卫所官员的保卫可以防止祸乱的滋长，有各级官员的管辖可以杜绝坏事的发生，这样可以平安无事，所以你才能安心享乐，享受世袭官爵的荣誉，这怎么能不知道感恩呢？知恩就应该报恩，报恩就应该遵守礼义而不触犯法律，那就会和国家一样长久，没有完结之日，这是多么的幸运！”

余既与高子时时作是语已。今年春，巡按刘公直指铁骢①，大敉群吏②，乃高子亦与奖赏。然则高子岂不亦贤哉！高子年幼质美，深沉有智，循循雅饬③，有儒生之风焉。其务世其家以求克盖前人者④，尤可嘉也。於戏⑤！余既直书奖语悬之高门，以为高氏光宠矣，因同官之请⑥，又仍次前语以贺之⑦。其尚知恩报恩，以无弃余言，无负于我国家可也！

【注释】

①刘公：即刘维，字德纮（hóng），号九泽，江陵（今湖北江陵一带）人。当时刘维以监察御史身份巡按云南。明代骆问礼《万一楼集》卷三〇有传。直指铁骢（cōng）：比喻刘维的严正无私。直指，汉官名。即直指使。汉武帝时期朝廷设置的专管巡视、处理各地政事的官员，他们“出讨奸猾，治大狱”，“指事而行”。（见《汉书》卷一九《百官公卿表》）铁骢，即“铁马”之意。此系活用“骢马御史”的故事。《后汉书》卷三七《桓典传》载，侍御史桓典不避权贵，专与宦官作对，因常乘坐骢马，京师称他为“骢马御史”。

②敉（mǐ）：安抚。

③循循雅饬（chì）：稳重典雅。

④“其务”句：意为他努力世袭家世，建树功勋，以期能够掩盖其父祖作逆的罪过。前人，指其父祖辈。

⑤於戏：同“呜呼”。

⑥同官：在同一官署任职的人，同僚。

⑦次：编。

【译文】

我不久前常常与高金宸说以上的话。今年春天，巡按刘维铁面无私如同铁马御史，广泛地安抚众官员，高金宸也在奖赏之中。那么高金宸不是也很贤德吗！高金宸年幼漂亮，深沉而有智谋，稳重典雅，有儒生的风度。他努力世袭家世，建树功勋，希望能够掩盖其父祖作逆的罪过，更值得赞赏。呜呼！我已经书写了奖励之语牌匾悬挂在高氏的门上，以为高氏家的荣耀，因为在同一个官署任职的同僚之请，又因此编述前面之语以庆贺。他们很重视以恩报恩，所以不会抛弃我所说的话，不会辜负我们明朝国家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