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本文于万历二十四年（1596）写于麻城。亦见《读升庵集》卷七。杨慎同题文见《升庵集》卷四七。“六经皆史”为李贽最早提出，这一主张，后来元代的郝经、清代的袁枚进一步作了发挥。至章学诚才成为一种系统的理论。他认为六经乃夏、商、周典章政教的历史记录，并非圣人为垂教立言而作。他提出了“六经皆史”“六经皆器”的命题，反对“离器言道”。见《文史通义》中的《易教》《经解》。后来龚自珍《古史钩沉论二》、章炳麟《国故论衡·原经》也倡此说。
经、史一物也①。史而不经②，则为秽史矣③，何以垂戒鉴乎④？经而不史，则为说白话矣⑤，何以彰事实乎？故《春秋》一经⑥，春秋一时之史也。《诗经》《书经》⑦，二帝三王以来之史也⑧。而《易经》则又示人以经之所自出⑨，史之所从来，为道屡迁，变易匪常⑩，不可以一定执也⑪。故谓六经皆史可也⑫。
【注释】
①经、史一物：即经和史是一个事物的两个方面，互为联系，不应分离。经，对经典著作的尊称。这里则指儒家的“经典”。史，史书著作。
②不经：没有根据。这里指不以儒家经典作指导。
③秽史：歪曲历史本来面目的史书。语出《北史》卷五六《魏收传》。原是对北齐魏收所撰《魏书》中有关门阀豪族秽污之事，或有所遮掩美化，或与事实有所出入，被当事后人攻击“著史不平”，是“秽史”。原文为：“（魏收奉诏撰《魏史》）修史诸人，宗祖姻戚，多被书录，饰以美言。（魏）收颇急，不甚能平，夙有怨者，多没其善。每言：‘何物小子，敢共魏收作色（脸上变色）！举之则使上天，按之当使入地。’……于是众口喧然，号为‘秽史’。”
④垂：留传。戒鉴：警戒，引以为戒。
⑤白话：空话，没有根据或不能实现的话。李贽《初潭集》卷十七“刘伶纵酒放达”评：“不是大话，亦不是白话。”《红楼梦》第五十七回“紫娟道：‘你妹妹回苏州家云。’宝玉笑道‘你又说白话。苏州虽是原籍，因没了姑父姑母，无人照管，才就了来的。明年回去找谁，可见是扯谎。’”
⑥《春秋》：编年体春秋史。相传孔子依据鲁国史所编《春秋》加以整理修订而成。《春秋》文字简短，据说有寓褒贬、别善恶之意，后世称为“春秋笔法”。后来成为儒家经典之一。
⑦《诗经》：我国第一部诗歌总集，共三百零五篇。反映了自西周初年至春秋中叶（公元前11世纪到公元前6世纪）约五百多年的历史生活。全集分风、雅、颂三部分，其中包括十五“国风”，雅分“大雅”“小雅”，颂分“周颂”“鲁颂”“商颂”。相传曾经孔子删改，后来成为儒家经典之一。《书经》：即《尚书》。“尚”即“上”，上代以来的书，故名。中国上古历史文件和部分追述古代事迹著作的汇编。相传由孔子编选而成。事实上有些篇章是后来儒家补充进去的。儒家经典之一。
⑧二帝：唐尧、虞舜。三王：夏禹、商汤、周文王。
⑨《易经》：即《周易》。见《子虚》注③。自出：出自于。
⑩“为道”二句：意为道是经常变化的，不是固定不变的。
⑪“不可”句：意为固执一定的看法是不可的。执，固执。
⑫六经皆史：谓《周易》《尚书》《诗经》《礼记》《乐经》《春秋》六经皆为中国的古代史书。
【译文】
经典与史书之作是一个事物的两个方面，互为联系。史书之作若不以经典为指导，那就会成为歪曲历史本来面目的“秽史”，怎么能让后人引以为戒呢？经典若缺乏史笔，那就会成为没有根据的文字，怎么能说明事实道理呢？所以《春秋》这一经典，也就是春秋时的历史。《诗经》《书经》，也就是二帝、三王以来的历史。而《易经》则是告知人们经是怎么形成的，史是怎么发展的，道是经常变化而不是固定不移的，固执一定的看法是不可取的。所以说六经都是史书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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