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本文写于万历六年（1578）游鸡足山时。（参见《四海》题解）六度：见《戒众僧》注②。
我所喜者学道之人，汝肯向道，吾又何说？道从六度入。六度之中，持戒禅定其二也。戒如田地，有田地方有根基，可以为屋种田。然须忍辱。忍辱者，谦下以自持，虚心以受善，不敢以贡高为也①。如有田地，须时时浇粪灌水，方得有秋之获。不然，虽有田地何益？精进则进此持戒忍辱两者而已。此两者日进不已，则自然得入禅定真法门矣。既禅定，不愁不生智慧而得解脱也。故知布施、持戒、忍辱真禅定之本，而禅定又为智慧解脱之本。六者始终不舍，如济渡然②，故曰六度。此六度也，总以解脱为究竟③，然必须持戒忍辱以入禅定，而后解脱可得。及其得解脱也，又岂离此持戒忍辱而别有解脱哉！依旧即是前此禅定之人耳。如离禅定而说解脱，非唯不知禅定，而亦不知解脱矣。以此见生死事大，决非浅薄轻浮之人所能造诣也④。试看他灵山等会⑤，四十九年犹如一日，持戒忍辱常如一年。今世远教衰，后生小子拾得一言半句，便自猖狂，不敬十方，不礼晚末⑥，说道何佛可成。此与无为教何异乎⑦？非吾类也。
【注释】
①贡高：自命高超不凡。
②济渡：过河。
③究竟：佛教用语。犹言至极，即佛典里所指的最高境界。
④造诣：学业所达到的程度。
⑤灵山：见《告土地文》注⑰。
⑥晚末：晚年，老年。指前辈。
⑦无为：佛教用语。指无因缘造作、无生住异灭四相造作为“无为”。这里指无需坚持修行学道。
【译文】
我喜欢的是学道的人，如果你愿意努力向道，我又有什么话可说呢？学道从学习六度开始。六度之中，“持戒”“禅定”，是其中的两项内容。持戒就像田地，有了田地，才有根基，才可以在田地上盖房子、种田。但是还需要修“忍辱”。所谓忍辱，就是学道之人，应该谦虚，保持自我反省，虚怀若谷，从善如流，不敢自命高超不凡。如果有了持戒的田地根基，还要时时施肥灌溉，才能有秋天的丰收。不然，即使有田地，又有什么益处？“精进”就是推进“持戒”“忍辱”两项修道内容。学道之人日日努力，精进地修习“戒持”与“忍辱”，则自然就可以证入真实“禅定”的法门。既然能够证得“禅定”，那么不担心不生发“智慧”，从而获得佛教所说的涅槃解脱之果。所以我们知道，布施、持戒、忍辱，是禅定的基础，而禅定，是智慧解脱的基础。这六度，始终是前后一贯，不能舍弃其中任何一项，就像过河的六个器具一样，所以称为六度。这六度，都以智慧解脱为终极目标，但必须经过持戒、忍辱，然后进入禅定，之后才可以证得智慧解脱。当修道人证得智慧解脱，又怎么能离开持戒忍辱别处求得解脱呢！学道人依旧还是之前修习禅定的人罢了。如果离开禅定而说解脱，不但不懂禅定，而且也不知道解脱。由此可见生死问题是人生最大的问题，这绝不是浅薄轻浮的人所能够到达的境界。你看佛祖的灵山圣会，讲说佛法，四十九年如一日，持戒忍辱从未改变。现在离释迦佛时代已经很遥远了，佛教也渐渐衰落，年轻人知道一句半句佛经的话，就自己狂妄起来，不礼敬十方三世诸佛，不尊重有道的前辈，说什么“哪有佛可成”，这与“无为教”外道有什么区别？这不属于我们学佛这类人的见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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