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本诗写于万历二十五年（1597）。云中，指山西大同。大同古属云中郡。唐置云州，不久改为云中郡，后复为云州。州治即在今大同。当时李贽应大同巡抚梅国桢之邀从山西沁水到此作客。僧舍，佛寺，庙宇。芍药，多年生草本植物，初夏开花，与牡丹相似，花大而美丽，有紫红、粉红、白等色，为著名观赏植物。本诗对芍药盛开与闭合姿态的描绘，都生动感人。
芍药庭开两朵①，经僧阁里评论②。
木鱼暂且停手③，风送花香有情。
【注释】
①庭开两朵：表明芍药尚未盛开。由此可以推断李贽可能是在五月初到大同。
②经僧：诵经的和尚。评论：品评，观赏。《李温陵集》为“千声”，更有韵味。
③木鱼：佛教法器。相传佛家谓鱼昼夜不合目，故刻木像鱼形，中间镂空，用以警戒僧众应昼夜忘睡而思道。化缘时亦用它敲打。有两种：一为圆状鱼形，诵经礼佛时扣之以调音节；二为挺直鱼形，粥饭或集会众僧时用之，俗称梆。
【译文】
庭院的芍药刚刚开了两朵，僧人们边念经边观赏。
手中的木鱼停止了敲打声，因为清风送来了花香。
笑时倾城倾国①，愁时倚树凭阑②。
尔但一开两朵③，我来万水千山。
【注释】
①“笑时”句：这是形容芍药盛开时美丽动人的妩媚姿态。倾城倾国，亦作“倾国倾城”。语本《汉书》卷九七上《外戚传上·李夫人》：“延年侍上起舞，歌曰：‘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后因以“倾城倾国”或“倾国倾城”形容女子极其美丽。
②“愁时”句：这是形容芍药闭合时的情境与恣态。凭阑，靠着栏杆。阑，通“栏”，栅栏。
③尔：指芍药。
【译文】
芍药盛开时的妩媚倾城倾国，芍药闭合时的柔姿醉人心怀。
你虽然只悄悄绽放两朵，却使我感受到万水千山。
【题解】
本诗于万历四年（1576）写于南京。士龙，即李登，字士龙，号如真，上元（今南京）人。隆庆五年（1571）进士，授新野（今河南新野）令。万历时改崇仁（今江西崇仁）教谕，官至礼部侍郎，后辞官归。李登是耿定向的学生，与李贽也有交往。《泉州府志》卷五四、《江南通志》卷一六三、《江宁府志》卷三〇、陈作霖《金陵通传》卷一八等有传。二孙，《金陵通传·李登传》：“（李登）其孙克爱，字虚云，以孝友著，与弟虚舟卜居长干之西，俱工诗。”弱侯，即焦竑（1540—1620），字弱侯，又字从吾、叔度，号澹园，又号漪园，著文亦常署漪南生、澹园子、澹园居士、澹园老人、太史氏等，有时偶署龙洞山农。学者多称澹园先生。其籍贯为南京应天府旗手卫，但他的上世是山东日照人，因此，焦竑自称乡贯，有时言金陵、江宁、上元（皆南京异称），有时言琅玡（山名，在今山东日照、诸城东南海滨，因秦始皇在此建有琅玡台并刻石而著称，这里代指日照）。万历十七年（1589）以殿试第一为翰林院修撰。后因议论时政被劾，谪福宁州（治所在今福建霞浦）同知。焦竑本是耿定向的学生，但后来思想上深受李贽的影响，二人成为挚友，曾为李贽的《焚书》《续焚书》《藏书》《续藏书》等作序。著有《澹园集》《焦氏笔乘》《焦氏类林》等。《明史》卷二八八、《明史稿》卷二六九、《明儒学案》卷三五、《罪惟录》卷一八、《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下、《居士传》卷四四、《江南通志》卷一六五等有传。过，访。解粽，剥食粽子。亦借指端午节。本诗借端午节的相聚，而着重在对人物的描写，别具一格。
解粽正思端午①，怀沙莫问汨罗②！
且喜六龙下食③，因知二妙堪多④。
【注释】
①端午：农历五月初五日，我国传统的民间节日。相传战国末期楚国爱国诗人屈原忧愤国事，于是日投汨罗江而死。楚人为了悼念他，每到这一天即用竹筒贮米投水祭奠他，后改为做粽子。（见南朝吴梁均《续齐谐记》）
②“怀沙”句：“怀沙”，《楚辞·九章》中的一篇，屈原所作。关于《怀沙》的内容及写作时间说法不一。有人认为是怀念长沙，因为长沙是楚国熊绎在江南的始封之地。屈原自杀那年，江北楚国郢都沦陷，故其因依恋宗国之情，就在这一具有历史意义的地方投江而死。汨（mì）罗，即汨罗江，在长江附近。《史记》卷八四《屈原贾生列传》在引《怀沙》一文后说：“（屈原）于是怀石遂自沉汨罗以死。”人们据此认为《怀沙》是屈原将投汨罗江时写的绝笔词，而所谓“怀沙”，则是怀抱沙石而自沉。李贽在这里说“怀沙莫问汨罗”，意为不要问《怀沙》是不是屈原自沉汨罗时所写，对由《史记》而引出的一般说法提出了不同看法。
③六龙下食：《后汉书》卷六二《荀淑传》载：东汉荀淑有子八人，“并有名称，时人谓之‘八龙’”。（《三国志》卷十《魏书·荀彧（yù）传》引张璠《汉纪》也有大致相同的记载。）《世说新语·德行》载：一次，贫俭无仆役的陈寔（shí）访荀淑，使长子陈纪（字元方）赶车，少子陈谌（chén，字季方）持仗从后。荀淑则“使叔慈应门（守候和应接敲门的人），慈明行酒（斟酒），余六龙下食（进奉食物）”。后世用“六龙”作对人的美称。李贽《初潭集》卷五“贤子”也载录了此事。这里借指士龙的孙子。意为士龙的孙子到我寓所吃粽子，我很高兴。
④二妙：称同时以才艺著名的二人。如《晋书》卷三六《卫瓘（guàn）传》：“瓘学问深博，明习文艺，与尚书郎敦煌索靖俱善草书，时人号为‘一台二妙’。”《新唐书》卷一一八《韦维传》：“（韦维）迁户部郎中，善裁剖，时员外宋之问善诗，故时称‘户部二妙’。”这里指焦竑与李士龙。焦竑学问渊博，且为书法名家；李士龙则“精攻六书之学”，并著有《字学》等书（见《江宁府志·李士龙传》）。
【译文】
端午节包粽子祭奠屈原，怀沙之作不一定是在身投汨罗时！
今日得见二孙在我寒舍过节，更喜焦竑、士龙才艺之多。
元方既难为弟，季方又难为兄①。
如此食糜自可，何必白日飞升②！
【注释】
①“元方”二句：陈寔长子元方之子陈群（字长文）和少子季方之子陈忠（字孝先），“各论其父功德，争之不能决”，而咨询其祖父陈寔。陈寔说：“元方难为兄，季方难为弟。”（一作“元方难为弟，季方难为兄”，见《世说新语·德行》）意即两人功德才华难分高下。这里用以称赞士龙的二孙德才兼备。
②“如此”二句：意为士龙二孙如此聪慧，只要有粥吃即可，何必希望他们飞黄腾达呢！“食糜自可”，典出《世说新语·夙惠》：陈寔宴请宾客时，让元方、季方做饭。二人因窃听客人与其父的议论，蒸饭时忘记了放箅（bì，蒸饭时用的竹屉），以致把干饭煮成糜（烂粥）。其父责问其故，他们作了老实回答，并依父言把所窃听的议论一点不差地重述一遍。其父高兴地称赞说：“如此但糜自可（喝粥就可以了），何必饭也！”这里用来指安于一般人的生活。白日飞升，犹白日升天。道教谓人修炼得道后，白昼飞升天界成仙。此处借指出身贫寒的读书人忽得官职。
【译文】
元方难为弟季方难为兄，士龙二孙才德兼备自精英。
安于平素心自净，何必费尽聪明求飞升！
我本老而好学，故随真人东行①。
两家并生才子②，自然常聚德星③。
【注释】
①真人东行：《世说新语·德行》载：陈寔与诸子侄访荀淑父子时，太史奏曰：“真人东行。”真人，道家称存养本性或修真得道的人。李贽这里当指僧定林。万历三年（1575），李贽与定林从黄安天中山前往泗州，这里是追述。因泗州在天中山之东，故云“东行”。
②两家：指李士龙与焦竑两家。
③常聚德星：《世说新语·德行》刘孝标注引檀道鸾《续晋阳秋》：“陈仲弓（陈寔）从诸子侄造荀（淑）父子，于时德星聚，太史奏：‘五百里贤人聚。’”聚德星，指李贽与士龙携二孙及焦竑的相聚。德星，喻贤人。
【译文】
我虽年老但仍好学，不怕辛劳随从定林东行。
士龙、焦竑子孙多才，相聚一起众多德星。
泗州说有大圣①，金陵亦有元城②。
何似维明与公③，并称“二李先生”④。
【注释】
①泗州：州名，北周末置，治所在宿预（今江苏宿迁）。唐开元时治所移临淮（今江苏泗洪东南，盱眙对岸）。大圣：即僧伽大师（628—710），西域人，俗姓何。唐高宗龙朔初来中国，初住楚州（治所在山阳，今江苏淮安）龙兴寺。后在泗州临淮建伽蓝，因称泗州大圣或泗州和尚。景龙二年（708），唐中宗迎入内道场召问佛法要义，尊为国师。谥证圣大师。李白曾为作《僧伽歌》。《宋高僧传》卷一八、《景德传灯录》卷二七、《六学僧传》卷三〇等有传。
②金陵：南京。元城：县名，汉置，治所在今河北大名东，其后屡有迁移。这里是指宋儒刘安世（1048—1125），字器之，北宋魏县（属大名府）人。世称元城先生。中进士后，不就官，从学于司马光。后为司马光、吕公著推荐，历官左谏议大夫宝文阁待制。他以敢于“面折廷争”，且言事激切，论事刚直，被目为“殿上虎”。章惇执政时，曾三度被贬。徽宗即位时重加起用，后又为蔡京所逐。著有《尽言集》。《宋史》卷三四五、《宋元学案》卷二〇等有传。李贽这里是以刘元城借指李士龙。李士龙也曾因“抗旨忤时”而由新野令降为崇仁教谕（见《江南通志》本传）。
③维明：即李逢阳（1529—1572），字维明，号翰峰，白下（南京）人。隆庆二年（1568）进士，历官户部主事，礼部郎中。李贽的朋友。李贽在《李中谿先生告文》中曾说，他与李维明是“同道雅相爱慕者”（本书卷三）。在《李生十交文》中说：“肉骨相亲，期于无斁（yì，厌弃），余于死友李维明盖庶几焉。”（本书卷三）可见二人交谊之深。公：指李士龙。
④二李先生：指李维明与李士龙。
【译文】
泗州有僧伽大圣，金陵有殿上虎元城。
当今有李维明与李士龙，人们并称“二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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