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本文约写于万历二十年（1592），当时李贽在武昌。拜月，即《拜月亭记》，又名《拜月记》《拜月亭》，南戏剧本。一般认为它是元代惠施（字君美）根据关汉卿所作杂剧《闺怨佳人拜月亭》（现仅有曲词和部分科白）加工改编。剧本描写书生蒋世隆与兵部尚书之女瑞兰相爱的悲欢离合，具有一定反封建礼教的倾向。李贽在《杂说》中曾说：“《拜月》《西厢》化工也。”在此剧评中，虽然把剧中主人公的行动归于“义夫节妇”“天之报施”，带有明显的思想局限，但对《拜月记》这类新兴剧本文学的称赞，对其中主人公叛逆精神的肯定，都显示着一种新的文艺思想。
此记关目极好①，说得好②，曲亦好，真元人手笔也。首似散漫，终致奇绝，以配《西厢》③，不妨相追逐也，自当与天地相终始，有此世界，即离不得此传奇④。肯以为然否？纵不以为然，吾当自然其然。详试读之，当使人有兄兄妹妹，义夫节妇之思焉。兰比崔重名⑤，尤为闲雅，事出无奈，犹必对天盟誓，愿终始不相背负，可谓贞正之极矣⑥。兴福投窜林莽⑦，知恩报恩⑧，自是常理。而卒结以良缘，许之归妹⑨，兴福为妹丈，世隆为妻兄，无德不酬，无恩不答。天之报施善人⑩，又何其巧欤！
【注释】
①此记：指《拜月亭记》。关目：戏剧中的重要情节。
②说：剧中的道白。
③《西厢》：即《西厢记》，元代王实甫作。剧本写张珙（gǒng）与崔相国之女崔莺莺产生了爱情，在侍女红娘协助下，终于冲破封建礼教的束缚而结合。
④传奇：这里指南戏《拜月亭记》。
⑤兰：指《拜月亭记》中的女主人公王瑞兰。崔：指《西厢记》中的女主人公崔莺莺。名：功名，名誉。
⑥贞正：坚贞不移。
⑦兴福：《拜月亭记》中的人物陀满兴福。投窜林莽：兴福因父亲被陷害，家人被斩，他只身逃进山林，投奔寨主，并当了寨主。
⑧知恩报恩：兴福外逃时，遭到追兵围捕，急难中跳进秀才蒋世隆家的院子，蒋与他结为兄弟，并赠之以衣帽银物。后来，蒋世隆与王瑞兰在逃亡路上被山寨兵卒所捉，兴福救了他们，还以百金相赠以报前恩。
⑨许之归妹：指蒋世隆把妹妹蒋瑞莲嫁给兴福。
⑩报施：报酬。
【译文】
《拜月亭记》情节极好，道白也好，唱词也好，真是元人所写的作品。开头好像有些散漫，后面却奇妙非常，与《西厢记》相比配，不相上下，自然应当受到社会的重视，有这样的社会现实，就离不开这样的传奇作品。是否同意这一说法？纵然不同意，我则认为这是必然的。你认真地读一读，自然使人产生兄兄妹妹，义夫节妇的思念。《拜月亭记》中的王瑞兰比《西厢记》中的崔莺莺更看重名誉，更为娴雅，在当时情景下出于无奈，尚且对天盟誓，愿意永远不相背弃，可以说是最为坚贞不移了。陀满兴福家中遭祸而逃避山林，在蒋世隆家得到救助，后来在逃亡路上他又救了蒋世隆，知恩报恩，自是常理。而最终结以良缘，蒋世隆把妹妹蒋瑞莲嫁给兴福，兴福成为蒋世隆妹妹的丈夫，蒋世隆则为兴福妻蒋瑞莲的兄长，行德得到了酬谢，施恩得到了报答。《拜月亭记》中所表现的善人必有善报，又是多么巧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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