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本文于万历二十一年（1593）写于麻城。明因，梅国桢之女。当时，在梅澹然的“倡导”下，明因、善因、自信等人也对佛道“向往俱切”（见《焚书》卷四《观音问·答澹然师》），常向李贽请教佛法，却遭到一些人的非难与诽谤。李贽在此信中：一方面指出，对于这些诽谤，明因等人没有必要与之辩论；一方面表示，他将“出头作魔王”对之进行“驱逐”，显示出李贽的学佛也是与世俗对抗的一种行为。
世上人总无甚差别，唯学出世法①，非出格丈夫不能②。今我等既为出格丈夫之事，而欲世人知我信我，不亦惑乎！既不知我，不信我，又与之辩，其为惑益甚。若我则直为无可奈何，只为汝等欲学出世法者或为魔所挠乱③，不得自在，故不得不出头作魔王以驱逐之，若汝等何足与辩耶④！况此等皆非同住同食饮之辈。我为出世人，光彩不到他头上；我不为出世人，羞辱不到他头上，如何敢来与我理论！对面唾出，亦自不妨，愿始终坚心此件大事。释迦佛出家时，净饭王是其亲爷⑤，亦自不理，况他人哉！成佛是何事，作佛是何等人，而可以世间情量为之⑥？
【注释】
①出世法：佛教谓达到超脱生死境界之法。这里指出家修行。
②出格丈夫：才智超出世人的大丈夫。
③魔：魔鬼。这里指对明因等学佛进行诽谤的道学家们。
④“若汝”句：意为像你等人没必要与他们辩说。
⑤净饭王：相传为释迦牟尼之父，公元前六世纪至公元前五世纪古印度迦毗罗卫国（今尼泊尔境内）国王。爷：父。
⑥情量：指个人标准。
【译文】
世上人与人是没有多大差别的，只有出家修行研究佛法，不是超越常规俗理的人是不能做到的。现在我们已经出家修行，成为超越常理的人，却企望世上那些因循常理的人都理解并信任我们，那是办不到的！既然我们与他们没有共识，当然也就得不到他们的信任，又去与他们进行无谓的争辩，那就更是自找烦恼了。此事若只是涉及我自己也就不必理他们，现今因为你们都想出家修行，研究佛法，却遭到道学家们的诽谤攻击，使人不得清净，因此我不得不出头做魔王，以驱逐他们，你们则没有必要与他们去争辩！更何况他们与我们不是同路人。我们出家修行，研究佛法，超凡脱俗，他们到不了我们这种境界；我们不出家修行超凡脱俗，与他们也没有关系，他们有什么理由敢来与我辩论！即便有闲言碎语，也不用管它，希望你们牢记念佛修行以求超脱生死这一大事。释迦牟尼出家的时候，净饭王虽是他的生身父亲，佛祖也不去理睬他，更何况是别人呢！成佛是怎样的境界，做佛又是怎样的人，怎能以世间个人的俗世情理来衡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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