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本文于万历二十年（1592）写于武昌。吴中丞，即河南巡抚吴自新，见本卷《答刘晋川书》第二段注③。此文中所提出的“自立”“自得”之论，显示着李贽的一贯精神。
仆自禄仕以来①，未尝一日获罪于法禁②；自为下僚以来③，未尝一日获罪于上官。虽到处时与上官迕④，然上官终不以我为迕己者，念我职虽卑而能自立也⑤。自知参禅以来⑥，不敢一日触犯于师长；自四十岁以至今日，不敢一日触犯于友朋。虽时时与师友有诤有讲⑦，然师友总不以我为嫌者⑧，知我无诤心也⑨，彼此各求以自得也⑩。迩居武昌，甚得刘晋老之力⑪。昨冬获读与晋老书，欲仆速离武昌⑫，甚感远地惓惓至意⑬。兹因晋老经过之便⑭，谨付《焚书》四册，盖新刻也。稍能发人道心⑮，故附请教。
【注释】
①禄仕：居官食禄。
②获罪：这里是触犯之意。法禁：法律禁令。
③下僚：下属官吏。
④迕：违背，抵触。
⑤自立：这里指自己独立的操守和主张。
⑥参禅：佛教禅宗的修持方法。有游访问禅、参究禅理、打坐禅思等形式。
⑦诤：直言劝告。讲：商讨。
⑧嫌：嫌疑，怨尤。指因猜疑而产生的不满或恶感。
⑨无诤心：没有争高下胜负之心。诤，通“争”。
⑩自得：这里指学问与人生上有所收获，得到满足。
⑪“迩居”二句：指李贽于万历十九年（1591）游武昌黄鹤楼时被人诬以“左道惑众”而遭驱逐后受到刘东星保护之事。刘晋老，指刘东星，见《答刘方伯书》题解。
⑫“昨冬”二句：万历十九年，刘东星湖广左布政使任期届满，将别转他任，一些友人为李贽担心。时任河南巡抚吴自新曾写信给刘东星，叫他劝李贽速离武昌。
⑬惓（quán）惓：恳切。至意：诚挚的心意。
⑭晋老经过之便：万历二十年（1592），刘东星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四月间赴任，当路过河南，故云。
⑮发人道心：启发人们求道之心。
【译文】
我自从走入仕途，从没有触犯法律禁令；自从处于下级之位，也没有触犯过上级官吏。虽然处处与上级官吏不合，然而上级官吏并不认为我是与他们相抵触，那是考虑到我虽然职位低下却能有独立的操守与主张。我深知自从参禅修持以来一天也不敢对师长不敬；自四十岁至今日，也不敢一天对朋友不敬。虽然常常和师友有所争辩和商讨，但是师友们也不会由此对我产生不满和恶感，因为他们都知道我没有那种要争个高下胜负的想头，彼此之间都是为了求得学问与人生上有所收获。近来我居住在武昌，很得刘晋老的尽力协助。去年冬天看到您写给刘晋老的信，劝我快快离开武昌，对此恳切诚挚的心意甚为感谢。听闻晋老巡抚保定要经过河南，特付上《焚书》四册，这是新刻本。也许能启发人们的求道之心，因此附上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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