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本文于万历二十四年（1596）写于麻城。亦见《读升庵集》卷八。杨慎同题文见《升庵集》卷五一。荀卿，即荀况，战国赵人，世称荀卿。曾在齐游学稷下（今山东临淄），三为祭酒。后去齐至楚，春申君任以兰陵（今山东苍山西南兰陵镇）令。晚年专事著述，终老兰陵。学宗儒术而言性恶，谓须恃礼义以矫其枉，乃得从善，对儒家的思想有所发展和转化。战国末政治家韩非、李斯，曾师事其门。著有《荀子》。《史记》卷七四、《藏书》卷三二等有传。李斯（？—前208），见《思归赋》注⑧。吴公，汉上蔡人，曾从李斯学。文帝时为河南守，“治平为天下第一”，因被召为廷尉。他很欣赏年轻的贾谊，曾召置门下，并向汉文帝进行推荐，年仅二十余的贾谊被召为博士。事见《史记》卷八四《屈原贾生列传》。李贽在此文中提出的人必有骨才能自立，自立自能奔走求师，这是人生处世的宝贵经验。
升庵先生曰：“以荀卿大儒，而弟子有焚书坑儒之李斯①；以李斯为师，而弟子有治行第一之吴公②。人之贤否，信在自立③，不系师友也④。”卓吾子曰：能自立者必有骨也⑤。有骨则可藉以行立⑥；苟无骨，虽百师友左提右挈⑦，其奈之何？一刻无人⑧，一刻站不得矣。然既能行立，则自能奔走求师，如颜、曾辈之于孔子然⑨，谓其不系师友，亦非也。
【注释】
①焚书坑儒：秦始皇三十四年（前213），博士淳于越根据古制，建议分封子弟。李斯反对儒生以古非今，以私学诽谤朝政，建议除秦记、医药、卜筮、种树书外，民间所藏《诗》《书》和诸子百家书一律焚毁；谈论《诗》《书》者处死；以古非今者族；欲学法令者以吏为师。秦始皇采纳了这一建议。次年，方士、儒生求仙药不得，卢生等又逃亡，秦始皇怒，在咸阳坑杀诸生四百六十余人。这一事件史称“焚书坑儒”。见《史记》卷六《秦始皇本纪》。
②治行：为政有成绩。
③信：确实。
④系：关系，关涉。
⑤骨：骨头，骨气。
⑥藉：有助于。行立：行走站立。引申为能干事业。
⑦左提右挈（xié）：左右扶助。
⑧人：这里指人的骨气的品性行为。
⑨颜、曾：指孔子的弟子颜渊（名回，字子渊）、曾参（字子舆）。
【译文】
升庵先生说：“荀卿这样的大儒，却有提出焚书坑儒的弟子李斯；以李斯为师，弟子中又有为政有成绩的吴公。一个人的贤与不贤，确实在于自立，与师友没什么关系。”卓吾子说：“能自立的人一定有骨气。有骨气就可以有助于行走站立干一番事业；如若没有骨气，虽然有众多的师友左右扶助，又有什么用？如若没有人的骨气的品性行为，那就一刻之间也很难站立成事。然而既能行走站立干事业，那一定会奔走求师，像颜渊、曾参求师于孔子那样，所以说一个人的成功不成功与师友没有关系，也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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