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本文于万历五年（1577）写于云南姚安。关王，即关羽（？—219），字云长，河东解良（今山西运城）人。三国蜀汉大将。其事迹被神话，尊称为“关公”“关帝”等。《三国志》卷三六、《藏书》卷五六等有传。告文，祭文。李贽在本文中赞扬关羽的“忠义贯金石，勇烈冠古今”，是以《三国演义》的倾向为基础的，这一倾向反映了人们的一种心态，虽与历史人物的评价尺度不一，却也有着其历史的社会的合理性，代表着广大人民的一种愿望。
惟神忠义贯金石①，勇烈冠古今②。方其镇荆州③，下襄阳也④，虎视中原，夺老瞒之精魄⑤，孙吴犹鼠⑥，藐割据之英雄，目中无魏、吴久矣。使其不死，则其吞吴并曹，岂但使魏欲徙都已哉⑦！其不幸而不成混一之业⑧，复卯金之鼎者⑨，天也。
【注释】
①神：指关羽。贯：贯穿，这里指铭刻。金石：指镌刻文字，颂功纪事的钟鼎碑碣之属。
②冠：首位，第一。
③镇荆州：公元208年，赤壁之战后，刘备、诸葛亮率军开拓巴蜀，留关羽镇守荆州（今湖北荆州）。
④下襄阳：公元219年，关羽发动大规模的对魏战争——襄（阳）樊（城）战役。战争初期，关羽取得某些胜利，下襄阳围樊城（与襄阳均属今湖北襄樊）。
⑤老瞒：指曹操（155—220），字孟德，小字阿瞒，谯（今安徽亳州）人。东汉末，在镇压黄巾起义中，逐步扩充军事力量，平定吕布等割据势力，统一中国北部，封魏王。后子曹丕称帝，追尊为武帝。三国时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后人整理有《曹操集》。《三国志》卷一、《藏书》卷四等有传。在《三国演义》中，曹操被描写成一个奸诈的人物。精魄：灵魂。
⑥孙吴犹鼠：把吴国孙权视为狐鼠。
⑦“岂但”句：襄樊战役初期，关羽得胜，威胁曹魏挟汉献帝的都城许昌（今河南许昌），曹操一度打算迁都“以避其锐”（《三国志·蜀书·关羽传》）。
⑧混一之业：统一天下的大业。
⑨复卯金之鼎：恢复刘氏的天下。“卯金”是“卯、金、刀”的略称，即“刘”字的繁体字“劉”。汉代帝王姓刘，史称刘备是汉景帝之子中山靖王的后代，他以恢复汉朝刘氏天下为号召。这里以“刘”代指汉朝。鼎，古代传国之宝。
【译文】
关王的忠义铭刻于金石，勇烈的精神古今第一。当他镇守荆州，攻下襄阳，虎视中原之时，曹操为之丧胆，吴国孙权更被看作是狐鼠，对那些割据的英雄更是藐视，从来不把曹魏、东吴放在眼里。如若关王不死，一定能吞并东吴与曹魏，何止威胁曹魏挟汉献帝迁都而已！他非常不幸没完成统一天下的大业，恢复刘氏的天下，这真是天命呀。
然公虽死，而吕蒙小丑亦随吐血亡矣①。盖公以正大之气压狐媚之孤②，虽不逆料其诈③，而呼风震霆④，犹足破权奸之党⑤；驾雾鞭雷，犹足裂谗贼之肝⑥。固宜其千秋万祀⑦，不问海内外足迹至与不至，无不仰公之为烈。盖至于今日，虽男妇老少，有识无识，无不拜公之像，畏公之灵，而知公之为正直，俨然如在宇宙之间也。
【注释】
①吕蒙：三国时孙吴大将，他趁关羽与曹军争夺樊城时，掩袭关羽后方荆州，使关羽进退失据，终于被他擒杀，吕蒙不久也病亡。《三国志》卷五四、《藏书》卷四九等有传。
②狐媚之孤：疑指孙权。狐媚，指狐。旧谓狐能魅人，故称魅狐，也称狐媚。孤，古时诸侯君王的自称。
③不逆料其诈：指关羽兵败曹军，下襄阳，围樊城之时，曹操接受司马宣王、蒋济的建议，“以为关羽得志，孙权必不愿也。可遣人劝权蹑其后，许割江南以封权，则樊（城）围自解”（《三国志·蜀书·关羽传》）。后关羽果为孙权所擒。逆料，预料。
④霆：疾雷。
⑤权奸之党：指曹操。
⑥谗贼：指吕蒙。吕蒙曾向孙权建议趁关羽对曹操用兵之时袭取荆州。
⑦固：同“故”。千秋万祀：千万年祭祀。
【译文】
虽然关王被害而死，害死关王的吕蒙小丑也随之吐血而亡。关王以正大之气压狐媚魅人的孙权，虽然没能预料到他的奸诈，而呼风震雷的英气，却足以破曹操的党徒；驾雾鞭雷的勇气，也足以震裂吕蒙一类谗贼的肝胆。因此，关王应该受到千万年的祭祀，海内外之人到不到关王塑像碑碣之前，都极为敬仰关王的勇烈。直到今日，不管男女老少，有见识没见识，都躬拜关王之像，敬畏关王之灵，而且深知关王的正直，严肃庄重地立在宇宙之间。
某等来守兹土①，慕公如生，欲使君臣劝忠，朋友效义，固因对公之灵，复反覆而致意焉。彼不知者②，谓秉烛达旦为公大节③。噫！此特硁硁小丈夫之所易为④，而以此颂公，公其享之乎⑤？
【注释】
①某：李贽自称。兹土：此地，指姚安府。
②彼不知者：那些见识不高的人。知，通“智”，见识不高。
③秉烛达旦：手持烛火到天亮。《三国演义》第二十五回写道：关羽因护送甘、糜二嫂（刘备之妻）被曹操所俘，“操欲乱其君臣之礼，使关公与二嫂共处一室。关公乃秉烛立于户外，自夜达旦，毫无倦色”。
④硁（kēng）硁：浅薄鄙陋。
⑤公其享之乎：公会乐意接受吗？享，享受，受用。
【译文】
我来为姚安府知府，仰慕您如同又转世呈现，我想使君臣间竭尽忠诚，朋友间竭尽情义，为此对您的英灵，而一再表示敬仰之情。那些见识不高的人，认为您维护君臣之礼秉烛达旦守在二位嫂嫂户外才是大节。噫！那不过是浅薄鄙陋小丈夫轻易就能做到的，如若以此赞颂您，您会乐意接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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