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本文写作时间不详。杨修（175—219），字德祖，弘农华阴（今陕西华阴）人。曾为丞相曹操主簿，后被曹操所杀。汉末文学家。其事迹见《后汉书》卷八四、《三国志》卷二一等。
史称丞相主簿杨修谋立曹植为魏嗣①，曹丕患之②，以车载废簏③，内吴质与之谋④。修以白操⑤，丕大惧，质曰：“无害也。”明日复以簏载绢而入，推验无人⑥，操由是疑。又修每当就植⑦，虑有关白⑧，忖度操意，豫作答教十余条⑨，敕门下随问应答。于是教裁出⑩，答即入，操怪之，乃收杀修⑪。此为实录矣。或以修聪敏异常，又与袁氏为婚，故曹公忌之⑫。
【注释】
①“史称”句：从此句至“乃收杀修”，事见《三国志》卷一九《陈思王植传》裴松之注引《世语》。主簿，官名。汉代中央及郡县行政长官的属官，主管文书事务。魏晋以后，渐为将帅重臣幕府中的重要僚属，参与机要，总领府事。曹植（192—232），字子建，曹操的三子，曹丕之弟。诗人。著有《曹子建集》。《三国志》卷一九、《藏书》卷三八等有传。为魏嗣，成为魏国的继承人。嗣，继承人。据曹植本传，当时，曹丕为太子，曹植由于“言出为论，下笔成章”，而深得曹操宠爱，“几为太子者数矣”。又据裴松之注引《世语》，杨修与丁仪兄弟，“皆欲以植为嗣”，从而引起曹丕对他们的忧患与忌恨。
②曹丕（187—226）：字子桓，曹操次子。建安二十五年（220）代汉自立，国号魏，称魏文帝，都洛阳。诗人。著有《魏文帝集》。《三国志》卷二、《藏书》卷四等有传。
③废簏（lù）：废坏的大箩筐。簏，用竹、柳条或藤条等编成的圆形的盛物器具。
④内（nà）吴质与之谋：把吴质藏于簏中进宫与之相谋商。内，同“纳”，使进入。吴质（177—230），字季重，济阴（今山东定陶西北）人。官至振威将军。文学家，曹丕的谋士。《三国志》卷二一有传。
⑤白：告诉。
⑥推验：推问验证。
⑦就：就近，接近。
⑧关白：报告，禀告。
⑨答教：指曹植就“关白”而要应答曹操提出问题的答案。教，教导。这里作问题讲。
⑩裁：通“才”。
⑪收：逮捕。
⑫“或以”三句：据《三国志·陈思王植传》载：“太祖（曹操）既虑终始之变（即前文所说‘魏嗣’之事），以杨修颇有才策，而又袁氏之甥也，于是以罪诛修。”袁氏，指袁绍，为当时最大的割据势力，后来被曹操所败，病死。《后汉书》卷七四上、《三国志》卷六等有传。杨修是他的外甥。忌，讨厌，憎恶。
【译文】
史书记载，曹操主政时主簿杨修想把曹植立为魏国的继承人，从而引起太子曹丕的忧虑，用车拉个废旧的大箩筐，把谋士吴质藏在箩筐中载进宫谋求对策。杨修将此事报告给曹操，曹丕非常害怕，吴质说：“没关系。”第二天又用大箩筐装满丝绢进宫，结果验证无人，曹操由此对杨修产生了疑心。又杨修与曹植相聚时，考虑到向曹操报告之事，就推测曹操之意，事前作好答案，告诫门客给以回答。于是曹操提出的问题立即就会得到答复，引起曹操的怀疑，就逮捕了杨修并处死刑。这不是传说而是实录。也有另一种说法，以为杨修颇有才干，又是曹操敌手袁绍的外甥，所以曹操憎恶他。
夫曹公爱才，今古所推，虽祢正平之无状①，犹尔相容，陈孔璋之檄辱及父祖②，且收以为记室③，安得有此？且有此，安得兼群雄而并天下也？其欲谋立临淄④，为丕等所谮是的⑤，盖临淄本以才捷爱幸，秉意投修⑥，故修亦自以植为知己。植既数与修书，无所避忌，修亦每于操前驰骋聪明⑦，则修之不善韬晦⑧，自宜取败。修与祢正平、孔北海俱相知⑨，俱是一流人，故俱败。
【注释】
①祢（mí）正平：祢衡（173—198），字正平，平原般（今山东临邑东北）人。汉末文学家。少有才辩，长于笔札。性刚傲物，人皆憎之。而孔融深爱其才，并上书荐之“数称于曹操”（《后汉书·祢衡传》）。著有《鹦鹉赋》，借物抒怀，辞气慷慨，表现出才智之士生于乱世的不幸遭遇。《后汉书》卷八〇下、《三国志》卷一〇裴松之注引、《藏书》卷三七等有传。无状：没有礼貌。据《后汉书·祢衡传》，曹操想见祢衡，衡不往，并言语放肆。曹操以其才名，不欲杀之。祢衡善击鼓，曹操召之为鼓史，在大会宾客时，让祢衡击鼓而羞辱他。祢衡却当众脱去衣服，裸体而立，再穿上曹操为之特制的衣服，慷慨击鼓，容态不羞，致使曹操只好自我解嘲：“本欲辱衡，衡反辱孤。”祢衡后又应操之邀前往，却在营门外，“以杖捶地大骂”。曹操不愿承担“杀才”之名，就将祢衡送给了刘表，刘表又送给了“性急”的江夏太守黄祖。祢衡终被黄祖所杀。
②陈孔璋：即陈琳。见《曹公二首》第二段注②。
③记室：为兼务秘书和书记工作的官员。
④临淄：古邑名。在今山东临淄北。此指被封为临淄侯的曹植。
⑤谮（zèn）：诬陷。的：确实。
⑥秉意：执意，自己坚持的意向。
⑦驰骋聪明：意为夸耀、显示自己。
⑧韬（tāo）晦：隐藏不露。
⑨孔北海：即孔融（153—208），字文举，东汉末鲁国（治今山东曲阜）人。孔子后裔。曾做过北海相，故称孔北海。又任少府、大中大夫等职。其为人恃才负气，终以触怒曹操被杀。能文善诗，为“建安七子”之一。原有集，已散佚，明人辑有《孔北海集》。《后汉书》卷七〇、《三国志》卷一二、《藏书》卷三〇等有传。
【译文】
曹操的爱才，今古都赞许，即使像祢衡那样没有礼貌，曹操也不计较，陈琳在《为袁绍檄豫州》文中痛骂曹操及其父祖，曹操也不记仇，并把他收为秘书，什么人能这样？正因为这样，曹操才能打败群雄而兼并了天下。曹操想立临淄侯曹植为太子，为曹丕等所诬陷确有其事，曹植本来以自己的敏捷才能受到曹操的宠爱，他又执意结交与杨修意气投合，所以杨修也自以为是曹植的知己。曹植多次写信给杨修，而且无所避忌，杨修也经常在曹操面前夸耀显示自己，却不知道隐藏不露的道理，他的失败是必然的。杨修与祢衡、孔融都是相知，都是恃才负气的一类人，所以都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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