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又称《书》、《书经》，是我国上古历史文献汇编型著作。“尚”通“上”，“尚书”即上古之书。《尚书》保存了商、周，特别是西周初期的一些重要历史文献，相传由孔子编选而成，但无确考。《尚书》中《商书》、《周书》较为可靠，所谓《虞书》、《夏书》应为春秋、战国时人所追述。秦始皇焚书之后，西汉初《尚书》存二十八篇，由伏生口传，并以当时文字隶书写定，即《今文尚书》；另有汉武帝时鲁恭王坏孔府壁而得之《古文尚书》与东晋时梅赜所献之伪《古文尚书》。现今通行之清阮元主持编刻《十三经注疏》本《尚书》共五十八篇（中华书局1980年影印）。经学者考订，《古文尚书》部分篇章为伪造，不可信。古人注释《尚书》的著作很多，比较著名的有汉代孔安国《传》，唐初孔颖达等人奉诏而作的《正义》。
《尚书》所载之文章依文体而分，可分为“典、谟、训、诰、誓、命”，其内容主要是述功、告诫、誓师、册命之辞，文字古朴质实，其文学价值远超之前的甲骨卜辞与钟鼎铭文，为后世散文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在中国散文发展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阅读《尚书》，可用1980年中华书局影印《十三经注疏》本，刘起釪《尚书学史》对《尚书》的成书与演变也有详细的阐述，可参考。
盘庚迁于殷，民不适有居，率吁众慼，出矢言，曰：“我王来，既爰宅于兹，重我民，无尽刘。不能胥匡以生，卜稽曰其如台？先王有服，恪谨天命，兹犹不常宁；不常厥邑，于今五邦。今不承于古，罔知天之断命，矧曰其克从先王之烈？若颠木之有由蘖，天其永我命于兹新邑，绍复先王之大业，厎绥四方。”
盘庚敩于民，由乃在位，以常旧服，正法度。曰：“无或敢伏小人之攸箴！”王命众悉至于庭。
王若曰：“格汝众，予告汝训汝，猷黜乃心，无傲从康。
“古我先王，亦惟图任旧人共政。王播告之修，不匿厥指。王用丕钦；罔有逸言，民用丕变。今汝聒聒，起信险肤，予弗知乃所讼。非予自荒兹德，惟汝含德，不惕予一人。予若观火，予亦拙谋，作乃逸。
“若网在纲，有条而不紊；若农服田力穑，乃亦有秋。汝克黜乃心，施实德于民，至于婚友，丕乃敢大言，汝有积德。乃不畏戎毒于远迩，惰农自安，不昏作劳，不服田亩，越其罔有黍稷。
“汝不和吉言于百姓，惟汝自生毒，乃败祸奸宄，以自灾于厥身。乃既先恶于民，乃奉其恫，汝悔身何及！相时憸民，犹胥顾于箴言，其发有逸口，矧予制乃短长之命！汝曷弗告朕，而胥动以浮言。恐沈于众，若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其犹可扑灭。则惟汝众自作弗靖，非予有咎。
“迟任有言曰：‘人惟求旧，器非求旧，惟新。’古我先王，暨乃祖乃父，胥及逸勤，予敢动用非罚？世选尔劳，予不掩尔善。兹予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与享之。作福作灾，予亦不敢动用非德。
“予告汝于难，若射之有志。汝无侮老成人，无弱孤有幼。各长于厥居，勉出乃力，听予一人之作猷。
无有远迩，用罪伐厥死，用德彰厥善。邦之臧，惟汝众；邦之不臧，惟予一人有佚罚。凡尔众，其惟致告：自今至于后日，各恭尔事，齐乃位，度乃口。罚及尔身，弗可悔。”
《尚书正义》卷九，中华书局1980年影印阮元刻《十三经注疏》版
时甲子昧爽，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乃誓。
王左杖黄钺，右秉白旄以麾，曰：“逖矣，西土之人！”
王曰：“嗟！我友邦冢君，御事、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及庸、蜀、羌、髳、微、卢、彭、濮人。称尔戈，比尔干，立尔矛，予其誓。”
王曰：“古人有言曰：‘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今商王受，惟妇言是用，昏弃厥肆祀弗答，昏弃厥遗王父母弟不迪，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是以为大夫卿士。俾暴虐于百姓，以奸宄于商邑。今予发惟恭行天之罚。
“今日之事，不愆于六步、七步，乃止齐焉。夫子勖哉！不愆于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齐焉。勖哉夫子！尚桓桓，如虎、如貔、如熊、如罴，于商郊。弗迓克奔，以役西土，勖哉夫子！尔所弗勖，其于尔躬有戮！”
《尚书正义》卷十一，中华书局1980年影印阮元刻《十三经注疏》版
周公曰：“呜呼！君子所其无逸。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则知小人之依。相小人，厥父母勤劳稼穑，厥子乃不知稼穑之艰难，乃逸乃谚。既诞，否则侮厥父母曰：‘昔之人无闻知。’”
周公曰：“呜呼！我闻曰：昔在殷王中宗，严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祗惧，不敢荒宁。肆中宗之享国，七十有五年。其在高宗，时旧劳于外，爰暨小人。作其即位，乃或亮阴，三年不言。其惟不言，言乃雍。不敢荒宁，嘉靖殷邦。至于小大，无时或怨。肆高宗之享国，五十年有九年。其在祖甲，不义惟王，旧为小人。作其即位，爰知小人之依，能保惠于庶民，不敢侮鳏寡。肆祖甲之享国，三十有三年。自时厥后立王，生则逸。生则逸，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人之劳，惟耽乐之从。自时厥后，亦罔或克寿。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四三年。”
周公曰：“呜呼！厥亦惟我周太王、王季，克自抑畏。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徽柔懿恭，怀保小民，惠鲜鳏寡。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用咸和万民。文王不敢盘于游田，以庶邦惟正之供。文王受命惟中身，厥享国五十年。”
周公曰：“呜呼！继自今嗣王，则其无淫于观、于逸、于游、于田，以万民惟正之供。无皇曰：‘今日耽乐。’乃非民攸训，非天攸若，时人丕则有愆。无若殷王受之迷乱，酗于酒德哉！”
周公曰：“呜呼！我闻曰：‘古之人，犹胥训告，胥保惠，胥教诲，民无或胥诪张为幻。’此厥不听，人乃训之，乃变乱先王之正刑，至于小大。民否则厥心违怨，否则厥口诅祝。”
周公曰：“呜呼！自殷王中宗，及高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兹四人迪哲。厥或告之曰：‘小人怨汝詈汝。’则皇自敬德。厥愆，曰：‘朕之愆。’允若时，不啻不敢含怒。此厥不听，人乃或诪张为幻，曰小人怨汝詈汝，则信之，则若时，不永念厥辟，不宽绰厥心，乱罚无罪，杀无辜。怨有同，是丛于厥身。”
周公曰：“呜呼！嗣王其监于兹。”
《尚书正义》卷十六，中华书局1980年影印阮元刻《十三经注疏》版
公曰：“嗟！我士！听无哗！予誓告汝群言之首。古人有言曰：‘民讫自若，是多盘。责人斯无难，惟受责俾如流，是惟艰哉！’我心之忧，日月逾迈，若弗云来。惟古之谋人，则曰未就予忌；惟今之谋人，姑将以为亲。虽则云然，尚猷询兹黄发，则罔所愆。番番良士，旅力既愆，我尚有之。仡仡勇夫，射御不违，我尚不欲。惟截截善谝言，俾君子易辞，我皇多有之！昧昧我思之，如有一介臣，断断猗，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是能容之。以保我子孙黎民，亦职有利哉。人之有技，冒疾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达，是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邦之杌陧，曰由一人；邦之荣怀，亦尚一人之庆。”
《尚书正义》卷二十，中华书局1980年影印阮元刻《十三经注疏》版
不适：不悦。或解“适”，之也，到、往之意。清俞樾曰：“不适有居，言不安于所居也。”有居，指殷。有，助词。
率：于是、因此。吁，呼、叫。慼（qì弃），通“戚”，《史记》释为诸侯贵戚近臣。
既爰宅于兹：既已来到新的都邑。爰，介词，相当于“于”。清俞樾认为作变更、变易讲。于兹，在这里。宅于兹，居住在这里。
“卜稽”句：占卜了又能怎么样？卜，占卜。稽，稽考。如台（yí移），如何。此句连上句意为如果不能相救生存，即使占卜了又怎么样。
“不常厥邑”二句：因不能长久地安居一个地方，至今已迁徙五次了。厥，其。五邦，五个地方，即商此前所居之商丘、亳、嚣、相、耿。
“矧（shěn审）曰”句：此句连上句，意为今不继承先王迁都而避灾祸，又不能承天之决意，更何况其他事，怎能继先王之大业？矧，何况。克，能够。烈，功业。
“若颠木”句：好像仆倒的树木可以发出新芽。颠，仆倒。蘖（niè聂），树木被砍伐或倒下后再生的枝芽。
“天其”句：上天让我们的生命在新邑绵延下去的吧。永，绵延长久。
“盘庚敩（xiào效）于民”句：盘庚醒悟到臣民不愿迁居，是由于在位大臣浮言鼓动之故。清朱骏声说：“盘庚知民之梗命（阻挠命令）者，皆自群臣浮言之故。”（《尚书古注便读》）敩，觉悟。
“以常旧服”二句：用由来已久的旧制度来整顿法纪。以，用。常，由来已久。旧服，先王的制度。
“无或敢”句：意为我规劝百姓的语言，你们谁都不许藏着掖着。伏，隐匿。小人，指普通百姓。攸（yōu忧），所。箴（zhēn珍），规诫。
猷黜乃心：为了除去你们的私心。猷，通“由”，为了。黜，除去。心，指私心。
无傲从康：不要傲慢放纵，贪图安逸。傲，傲慢。从，同“纵”，放纵。康，安逸。
“亦惟”句：指先王总是考虑任用旧臣共理政事。惟，思、想。图，谋、考虑。旧人，世家旧臣。共政，共理政事。
播告之修：向公众宣布政令。播告，向公众宣布、公告。修，所修之政，指政令。
王用丕钦：先王因此对那些臣子非常敬重。用，因此。丕，大，作副词。钦，敬重。
“罔有”二句：意为旧臣都没有不合道理的错话，民风因此大有变化。逸，越轨、不合道理。变，变化。
聒（guō 锅）聒：吵吵嚷嚷。《正义》引马融之说，谓“拒善自用之意”，指诸大臣们拒绝别人的好意而自以为是。
起信险肤：编造出邪恶的话向百姓传播以蛊惑听闻。起，编造出话来。信，通“伸”，申说、宣讲。险，邪恶之言。肤，浮夸之言。
“予弗知”句：我不知道你们吵吵嚷嚷地争辩的是什么。所讼，所争辩的。
“惟汝”二句：连上句，意为我无失德之处，是你们掩盖我对百姓的好意，对我毫不畏惧。含，藏、掩盖。惕，畏惧。予一人，盘庚自称；后成为古代帝王的自称。《礼记·玉藻》：“凡自称，天子曰予一人。”
“予亦拙谋”二句：我亦有谋虑不周之处，才使你们如此放纵。拙谋，谋划、考虑不周。作，使。逸，放纵、放肆。
“若农”二句：服田，治田，指种田耕作。力穑（sè色），努力收获。有秋，秋天有好收成。
“丕乃敢”二句：于是才敢大胆说你们积了德。丕乃，杨树达《词诠》：“丕乃犹言于是。”
“乃不”句：如果你们不怕远近的人民因了你们而遭受大害。戎，大。毒，害。
“惰农”三句：指放任懒惰，苟自安逸，不辛勤劳作，不努力耕种庄稼。惰，荒废、懈怠。安，安逸。昏，通“暋（mǐn敏）”，勉力。
“越其”句：那将没有粮食可收获。《正义》：“不强于作劳，则黍稷无所获，以喻不迁于新邑，则福禄无所有也。”越其，发语词。
“汝不”句：你们不把我的善意向百姓宣布。和，宣讲（采俞樾《群经平议》说）。吉言，善言、好话。
“乃败”二句：指做坏事祸害百姓，最后害了自身。奸宄（guǐ 轨），《国语·晋语》：“乱在内为宄，在外为奸。”此泛指做坏事。灾，祸害。
“乃既”三句：连上句意为你们引导百姓干了坏事，终将自受其苦，后悔无及。先恶于民，指引导百姓干坏事。奉，承受。恫（dòng洞），痛苦。
相时憸（xiān先）民：相，视、看。时，是、此。憸民，小民。
其发有逸口：此连上句，指那些小民还知道顾及我所说的规诫的话，唯恐说错话。发，说出。逸口，说错的话。
“矧予”句：更何况我还掌握着你们的生杀之权啊。孔安国《传》云：“言憸利小民，尚相顾于箴诲，恐其发动有过口之患，况我制汝死生之命，而汝不相教从我，是不若小民。” 制，掌握、操纵。短长之命，谓死生之命。
“汝曷”二句：你们为何不来报告给我，却要用浮言去煽动人心呢？曷，为何。弗，不。动，煽动。
“则惟”二句：意为真到了大火燎原的地步，那是咎由自取，不是我的过错。靖，安。自作弗靖，指自作孽不能安宁。咎，过失。
“人惟”三句：意为用人应用旧臣，用器具却不用旧的，要用新的。
胥及逸勤：一起度过安逸和辛劳的生活。意谓曾同甘共苦。胥及，相与、一起。逸，安逸。勤，劳苦。
“世选”二句：如果能继承世代祖先的勤劳传统，我不会掩盖你们的美德。选，清俞樾谓通“纂”，继续。
“予告汝”二句：我告诉你们做事的艰难，好比射箭，要有明确的目标。《传》云：“告汝行事之难，当如射之有所准志，必中所志，乃善。”难，指为政之难，也指迁居之难。志，准的、标志、目标。
“汝无”二句：侮，欺侮。弱，欺凌、轻视。《正义》曰：“老，谓见其年老，谓其无所复知。弱，谓见其幼弱，谓其未有所识。郑（玄）云：老、弱皆轻忽之意也。”此二句意为你们不要轻视老年人，也不要欺负年幼的人。
“无有”三句：指不分远近亲疏，我都一律用刑罚惩治其恶行，用赏赐来表彰其善行。伐，诛、惩治。死，指恶行。彰，表彰。
“凡尔”二句：意为你们大家把我的话互相转告。凡尔众，你们大家。致告，转告。
“各恭”三句：各自恭谨地做好自己的职事，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闭上嘴不要乱说。齐，迅速。《尔雅·释诂》：“疾也。”位，职位。度，闭。
甲子：甲子日。古人以干支纪日，据说此日为二月四日。昧爽：太阳还没出来。《说文解字·日部》：“昧爽，旦明也。”
王：周武王。朝：早上。牧野，地名，在朝歌附近，即今河南淇县南一带。
秉：拿着。白旄（máo毛），牦牛尾，此指用牦牛尾巴做装饰的旗。麾，挥动。
御事、司徒、司马、司空：官名。御事，治事大臣。孔安国《传》：“治事三卿，司徒主民，司马主兵，司空主土。”
千夫长、百夫长：官名。郑玄说：“千夫长，师帅；百夫长，旅帅。”
惟家之索：连上句，意为如果母鸡会报晓，此人家道将败尽。按此为古人迷信的说法。惟家之索，即“惟索家”。索，空、尽。
惟妇言是用：即“惟用妇言”。《史记·殷本纪》：“纣嬖于妇人，爱妲己，惟妲己之言是从。”
“昏弃”句：轻蔑地废弃了对祖先的祭祀，不过问。昏弃，轻蔑废弃。厥，其。肆，对祖先的祭祀叫肆。答（dá达），当、对，指不复祭祀鬼神。
“乃惟”句：反而重用逃亡到商朝的罪人。孔安国《传》云：“言纣弃其贤臣，而尊长逃亡罪人，信用之。”逋（bū布平声），逃。
俾（bǐ比）：使。此句指因重用四方之罪人，让他们用暴虐之行伤害百姓。
以奸宄（guǐ 鬼）于商邑：在商国胡作非为。《正义》云：“奸宄谓劫夺，劫夺有处，故言‘于商邑’。”奸宄，作恶犯罪。
“不愆（qiān牵）”二句：不超过六步七步队伍就要整齐。愆，超过。止，待。止齐，等待队伍整齐。指行军有序。
夫子：孔安国《传》云：“夫子谓将士。”勖（xù序）：勉励、努力。《正义》曰：“此先呼其人，然后勉之。”
伐：一刺一击为一伐。郑玄说：“伐谓击刺也。一击一刺曰一伐。”此指杀敌刺击步调一致。
“弗迓”二句：不要迎击商人来投降者，让他们为周（西土）服役吧。《正义》曰：“迓训迎也，不迎击商众能奔来降者，兵法不诛降也。”迓（yà亚），迎战、攻击。
“尔所”二句：你们如果不努力，他们将杀了你们。所，如果。躬，自身。戮，杀身之祸。
君子：此处所指为周成王。所：居其位。无逸：不要贪求享受安逸。
“否则”二句：否，汉《石经》作“不”，不则，于是之意，详见清王引之《经传释词》。无闻知，什么都不懂。此句意为于是辱骂他们的父母：“上了年纪的人什么都不懂！”
殷王中宗：即殷中宗太戊，商汤之玄孙，殷商第七代君主，据《史记·殷本纪》所载，中宗太戊为殷商中兴之主。
“时旧”二句：武丁长期在外奔波劳碌，与百姓生活在一起。时，通“实”，实在是。旧，通“久”。
亮阴（ān安）：一作“谅闇”，居丧守孝。旧说为帝王居丧守孝，按照惯例，三年时间，政务交给摄政的冢宰处理。马融说：“亮，信也。阴，默也。为听于冢宰，信默而不言。”
嘉靖：意近揖睦、安定。嘉，司马迁以“嘉”为“密”，通“宓”，安也。靖，和也。
祖甲：殷王武丁之子，兄为祖庚，依殷制，王位继承兄终弟及，而武丁欲立祖甲，祖甲认为废长立幼不合礼制，逃入民间。故后文有“不义惟王，旧为小人”之语。
“不义”二句：不准备登基为王。义，古“仪”字，准备。清皮锡瑞《今文尚书考证》：“义，古仪字，拟也。”旧为小人，久在民间做平民。
“自时”二句：意为从此之后在位的君王，生下来就贪图安逸。厥后，从那以后。时，此。立王，在位君王。
亦罔或克寿：也没有能够长寿的。罔，通“无”，没有。克，能够。
太王、王季：太王即周公之曾祖父古公亶父。王季即周公之祖父季历。惟：仅。
即：完成。康功：康字亦作“庚”，《诗经》有“由庚”之名，道路之意，康功即修整平治道路之事。田功：农业种植之事。
用：以。咸和：和睦团结。咸，即“诚”字之省，和睦，《说文解字·言部》：“诚，和也。”
以庶邦为正之供：与各个部落共同奉行政事。以，与。庶邦，众邦，指文王所辖之各部落。正，通“政”，政事。供，古为“共”字，奉行。
惟中身：惟，语助词，无实义。中身，中年。指文王受天命时正值中年。相传文王是四十七岁即位的。
无淫于观：不要过度的安于享乐。淫，过度。观，通“欢”，享乐。
以万民惟正之供：与万民共同奉行政事。此句与上句“以庶邦惟政之供”结构相同。
“无皇”二句：意谓不要自我放松说：“今日享乐一番再说。”无，不要。皇，宽暇、宽松。
时人丕则有愆（qiān千）：人若如此，就犯了错误。时，通“是”，这。丕则，那就。愆，过错。
“无若”二句：此二句意为不要像商王纣那样迷惑昏乱，把酗酒作为美德。殷王受：即殷王纣。纣名受，《竹书纪年》作“帝辛受”，《牧誓》作“商王受”。纣以酗酒亡国。
“古之人”四句：古时的君王与臣民常常相互告诫，相互关爱，相互教诲，所以人民也就不会互相虚诳欺诈。古之人，古时有德之先王。胥，相互，《尔雅·释诂》：“胥，相。”诪（zhōu舟）张，虚诳。幻，欺诈。
“民否”二句：人民那就心中怨恨不满，张口诅咒谩骂。否则，即“丕则”，那就。违怨，怨恨。
皇自敬德：更加敬畏修德。皇，汉《石经》作“兄”，通“况”，更加。
“厥愆”二句：厥愆，他们（百姓）有错。“曰”的主语为上举的明君。意为百姓有过失，君王就说是我的过失，把过失揽在自己的身上。
不听：汉《石经》作“不容”，不能宽容，按下文所述之意，正是不能容之意。此告诫成王之语。
“不永念厥辟”二句：不能时常思索为君之道，不能放宽自己之心胸。辟，法度。绰，宽大。
嗣王其监于兹：成王啊，要将此作为鉴戒啊！监，通“鉴”，借鉴、鉴戒。
“我士”三句：我士指群臣。秦穆公此篇是面对大臣们而讲。无，通“毋”，不要。哗，喧哗。群言之首，最具首要意义的话，即最要紧的话。首，首要。
“责人”三句：俾：使、依从。如流：如水之向下而流。成语“从善如流”即出典于此。此二句意为指责他人过错没什么难的，能够从善如流地接受批评，这是很难的啊！
“我心”三句：我心中所担忧的，是日月时光流逝，再也回不来了。云，一作“员”，返回之意。
“惟古”二句：意为往日的谋臣，未能替我出谋划策。古，故。谋人，谋臣。忌，按《说文解字·心部》“忌（jī基）”字引《周书》文，应为“惎”，谋划。
“虽则”二句：虽则云然即虽然如此。猷，通“犹”，还。询，征求意见。黄发，老年人。
番（bō波）番：“番”通“皤”，形容老人头白的样子。良士：贤臣。
旅力既愆：年老力衰。旅，通“膂”；旅力，力量。愆，过失，引申指衰老。
我尚有之：我还是跟他们在一起。有，亲近。古人相亲曰“有”。尚，尚且，幸运。
惟截截善谝言：那些谄媚地说花言巧语。截截，《说文解字》作“戔戔”，奸邪浅薄的样子。谝（pián骈）言，花言巧语。
辞：当作“怠”，因传写误为“辞”（易辞，《公羊传》作“易怠”），轻视、困苦。连上句指那些花言巧语，使当政者懈怠。
我皇多有之：我以前大多有之。皇，大。有之，亲信他们（谄媚之人）。
断断猗，无他技：纯正专一，而无其他之技。断断，纯正专一。猗，语气助词。技，指具体的某种突出的技能。
“其心”三句：从内心喜好，而不只是从口中加以赞誉，这就是真正的休休有容啊！不啻，不但。
“以保”二句：意为（像这样的人）对于保护我子孙民众，也有很大的作用。职，主要，引申为关键。
“人之”二句：意为别人有能力，就嫉妒怨恨他。冒，通“媢”，嫉妒。冒疾，即妒嫉。
尚：主要。庆：善。从“邦之杌陧”至此四句，意为国家之危险不安，维系在一个人的身上；国家之繁荣安定，也由于一人之善良。此强调君王虚心纳谏的重要性。
评论 0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