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炎午(1252—1324),字鼎翁,初名应梅,别号梅边。庐陵安福(今江西安福)人。宋咸淳间补太学生。临安陷后,亲诣文天祥,毁家助饷,并留在文天祥幕府共谋抗元。后因母病归家。文天祥兵败被执后,杜门家居,更名炎午,致力于诗文创作。著有《吾汶稿》。
相国文公再被执时,予尝为文生祭之。已而庐陵张千载心弘毅,自燕山持丞相发与齿归,丞相既得死矣。呜呼,痛哉!谨痛哭望奠,再致一言:
呜呼!扶颠持危,文山、诸葛。相国虽同,而公死节。倡义举勇,文山、张巡。杀身不异,而公秉钧。名相烈士,合为一传。三千年间,人不两见。事缪身执,义当勇决。祭公速公,童子易箦。何知天意,佑忠怜才。留公一死,易水金台。乘气轻命,壮士其或。久而不易,雪霜松柏。嗟哉文山,山高水深。难回者天,不负者心。常山之舌,侍中之血。日月韬光,山河改色。生为名臣,没为列星。凛然劲气,为风为霆。干将、莫邪,或寄良冶,出世则神,入土不化。今夕何夕?斗转河斜,中有光芒,非公也邪?
王炎午在临安陷落后曾随文天祥一起抗元,深为文天祥的爱国精神所感动。文天祥在海丰兵败被俘后,他曾作《生祭文丞相文》以激励他为国死节。文天祥就义后,他又作此文来遥祭他。望祭,即遥祭。望,遥。
再被执:指公元1278年海丰兵败后文天祥第二次被俘。因文天祥1276年代表南宋朝廷赴元营议和时曾被扣押过,后得逃归,故有此说。
张千载心弘毅:即张弘毅,字毅父,或作毅甫,别号千载心。与文天祥为同乡挚友。天祥被执拘燕京时,张弘毅曾随同前往照顾饮食。
丞相发与齿:指文天祥在狱中时所脱的头发和牙齿。据刘岳申《文丞相传》载,文天祥在狱中时,“尝裹所脱爪齿须发寄弟璧”。
扶颠持危:语出《论语·季氏》:“孔子曰:‘……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此谓在国家危难的关头,宰相应尽其扶持之责。
文山:乃文天祥的号。诸葛:指诸葛亮,他是三国时蜀汉的丞相。这里以文天祥和诸葛亮相比。
张巡(709—757):邓州南阳(今河南南阳)人。唐开元进士。安史之乱爆发后,曾与睢阳太守许远一同坚守睢阳(今河南商丘市),拒不投降,后城陷遇难。
名相烈士:此谓文天祥既是名相又是烈士,可同时列入这两类人的传记中。
祭公:指此前作《生祭文丞相文》生祭之事。速公:谓促其杀身殉国。
童子易箦(zé责):典出《礼记·檀弓上》。据说春秋时鲁国人曾参临终时,由于寝席太华美,不合礼制,引起了病榻旁一位童子的惊叹。曾参遂命其子换掉了席子,然后就去世了。后世因以易箦比喻人之将死。箦,竹席子。
易水:河流名,在今河北省西部。战国时燕太子丹曾在易水之滨送荆轲去刺秦王。金台:古地名,又称黄金台。故址在今河北易县东南。相传为战国时燕昭王所筑,他曾于其上置千金以延请天下士。这里用“易水金台”,意在强调文天祥的就义之地(燕京),也是历史上英雄辈出之地。
雪霜松柏:是化用《论语·子罕》中“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的典故,比喻文天祥坚贞不屈的节操。
山高水深:语出范仲淹《桐庐郡严先生祠堂记》:“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常山之舌:用唐人颜杲卿(692—756)事。杲卿字昕,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市)人。玄宗时为常山(今河北正定)太守。“安史之乱”爆发后,他起兵抗敌,后被史思明所执。因杲卿骂不绝口,遂被割去了舌头,不屈而死。
侍中之血:用西晋嵇绍(252—304)事。绍字延祖,谯郡铚(今安徽宿州西南)人。乃嵇康之子。仕晋官至侍中。西晋末皇室内战中,他用身体卫护晋惠帝,结果中箭身亡,鲜血溅在了惠帝的衣服上。乱平后,左右欲洗去,惠帝阻之曰:“此嵇侍中血,勿去!”以上两人皆是忠臣的典范。
干将、莫邪:皆为古代宝剑名。相传为春秋时吴国的干将、莫邪夫妇所造,因以得名。这里是以宝剑比喻文天祥。
今夕何夕:语出《诗经·唐风·绸缪》:“今夕何夕?见此良人!”这里含有思念的意思。
“斗转河斜”两句:这两句典出《晋书·张华传》。相传晋初东吴未灭时,斗牛间常有紫气,吴平后,紫气愈明。后有豫章人雷焕妙通天象,张华乃请其观之。雷焕看了后说,这是“宝剑之精,上彻于天耳”。这两句是说文天祥死后,其精魂仍会像古代的剑气一样上冲斗牛。斗,二十八宿之一。河,银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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