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梁传 - 历代文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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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梁传

《穀梁传》全称《春秋穀梁传》，又称《穀梁春秋》，是一部专门解释《春秋》的儒家经典，与《左传》、《公羊传》并称“《春秋》三传”。其作者，旧题为战国时鲁人穀梁赤，但最初也只是作为家学，代代口耳相传，至汉初才写定成书。

《穀梁传》既为解释《春秋》，其起迄年代与《春秋》一致，重在阐释《春秋》大义，但以宣扬儒家的礼义教化、宗法伦理思想为主，倾向于礼治，也是今文经学的重要典籍，并因汉宣帝的喜爱而兴盛一时，对后世也颇有影响，但终不及《左传》和《公羊传》。

在体裁方面，《穀梁传》也和《公羊传》相似，经传合并，以自问自答的形式，逐句解释经义，自然也以议论为主，但有时也间有一些记述文字，亦饶有趣味。今所选章节，一则可以看看《穀梁传》诠释《春秋》微言大义的特点；二则在记事方面，读者可以和《左传》进行比较。阅读《穀梁传》，可用中华书局1980年影印阮元校刻《十三经注疏》本，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年版承载撰《春秋穀梁传译注》。

僖公二年，夏，五月，辛巳。……虞师、晋师灭夏阳。

非国而曰灭，重夏阳也。

虞无师，其曰师何也？以其先晋，不可以不言师也。

其先晋何也？为主乎灭夏阳也。夏阳者，虞、虢之塞邑也。灭夏阳而虞、虢举矣。

虞之为主乎灭夏阳何也？晋献公欲伐虢，荀息曰：“君何不以屈产之乘、垂棘之璧而借道乎虞也？”公曰：“此晋国之宝也，如受吾币而不借吾道，则如之何？”荀息曰：“此小国之所以事大国也，彼不借吾道，必不敢受吾币；如受吾币而借吾道，则是我取之中府而藏之外府，取之中厩而置之外厩也。”公曰：“宫之奇存焉，必不使受之也。”荀息曰：“宫之奇之为人也，达心而懦，又少长于君。达心则其言略，懦则不能强谏，少长于君则君轻之。且夫玩好在耳目之前，而患在一国之后，此中知以上乃能虑之，臣料虞君，中知以下也。”公遂借道而伐虢。宫之奇谏曰：“晋国之使者，其辞卑而币重，必不便于虞。”虞公弗听，遂受其币而借之道。宫之奇谏曰：“语曰：‘唇亡则齿寒。’其斯之谓与！”挈其妻子以奔曹。献公亡虢。五年，而后举虞。荀息牵马操璧而前曰：“璧则犹是也，而马齿加长矣！”

《春秋穀梁传注疏》卷七，中华书局1980年影印阮元刻《十三经注疏》版

成公元年，冬，十月。

季孙行父秃，晋郤克眇，卫孙良夫跛，曹公子手偻，同时而聘于齐。齐使秃者御秃者，使眇者御眇者，使跛者御跛者，使偻者御偻者。萧同姪子处台上而笑之。闻于客，客不说而去，相与立胥闾而语，移日不解。齐人有知之者，曰：“齐之患，必自此始矣！”

二年春，齐侯伐我北鄙。

夏，四月，丙戌，卫孙良夫帅师及齐师战于新筑，卫师败绩。

六月，癸酉，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帅师，会晋郤克、卫孙良夫、曹公子手，及齐侯战于鞌。齐师败绩。

其日，或曰日其战也，或曰日其悉也。曹无大夫，其曰公子何也？以吾之四大夫在焉，举其贵者也。

秋，七月，齐侯使国佐如师。己酉，及国佐盟于爰娄。

鞌去国五百里，爰娄去国五十里。壹战绵地五百里，焚雍门之茨，侵车东至海。君子闻之，曰：“夫甚，甚之辞焉，齐有以取之也。”齐之有以取之何也？败卫师于新筑，侵我北鄙，敖郤献子，齐有以取之也。爰娄在师之外。郤克曰：“反鲁、卫之侵地，以纪侯之甗来，以萧同姪子之母为质，使耕者皆东其亩，然后与子盟。”国佐曰：“反鲁、卫之侵地，以纪侯之甗来，则诺。以萧同姪子之母为质，则是齐侯之母也；齐侯之母犹晋君之母也，晋君之母犹齐侯之母也。使耕者尽东其亩，则是终土齐也。不可！请壹战；壹战不克，请再；再不克，请三；三不克，请四；四不克，请五；五不克，举国而授！”于是而与之盟。

《春秋穀梁传注疏》卷十三，中华书局1980年影印阮元刻《十三经注疏》版

本篇选自《穀梁传》僖公二年。春秋之时，诸侯争霸。晋国是大国，其君献公野心勃勃，想称霸中原，首先必须吞并周边小国，扩张领地，其南边的小国虞、虢自然难逃厄运。这年五月，晋国兴兵灭虢，须途经虞国，拿下虢国要塞夏阳，便向虞君借道。而虞、虢两国唇齿相依，夏阳同时也是虞国的要塞，虞国借道助晋攻夏阳、灭虢国，也等于助敌灭己。本篇在阐释《春秋》“虞师晋师灭夏阳”经义中，记载了晋、虞两国君臣就借道问题的讨论。全篇以对话为主，寥寥数语中，荀息的老谋深算、晋献公的多虑寡断、宫之奇的睿智远见和虞君的贪婪愚蠢相互对比映衬，十分鲜明。末尾打破编年体例，以三年后果然灭虞落实了荀息和宫之奇的预料；而荀息的感叹，照应前言，并意味深长。

夏阳：《春秋》作“下阳”，虢国边邑，在今山西平陆北。“僖公二年”至“灭夏阳”为《春秋》经文。

重：重视。

虞：春秋国名，在今山西平陆北。无师：没有出动军队。

先晋：指“虞”写在“晋”前面。晋既称师，虞不可以称为“虞人”。

“为主”句：意为在灭夏阳中，虞国起了主要作用。

虢（guó 国）：春秋国名，与虞国紧邻，在今山西平陆、河南三门峡一带。塞邑：边境险要之邑。

举：攻克。

荀息：晋国大夫。

屈：晋国地名，在今山西吉县北，盛产良马。乘（shèng胜）：车马。古时一车四马为一乘。

垂棘：晋国地名，在今山西潞城北，盛产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