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贽(1527—1602),原名载贽,号卓吾,又号宏甫,别号温陵居士等,泉州晋江(今属福建)人,回族。嘉靖三十一年(1552)举人,历官河南共城(今辉县)教谕、礼部司务、南京刑部主事、云南姚安太守,后弃官,移居麻城龙湖芝佛院,出家为僧,不废讲学著书。万历二十九年(1601),受致仕御史马经纶请至京师通州,次年即以“敢倡乱道,惑世诬民”之罪下狱,自刎身死。李贽是明代思想家、文论家,他接受佛教禅宗的影响,又受阳明心学及其泰州学派的熏染,提倡个性解放,大胆怀疑孔孟之道,自称“异端”,对明代后期的文坛产生过巨大影响。著有《焚书》六卷、《续焚书》五卷以及《藏书》、《续藏书》等,今皆有中华书局点校本。另有《李贽文集》整理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0年出版。
郑子玄者,丘长孺父子之文会友也。文虽不如其父子,而质实有耻,不肯讲学,亦可喜,故喜之。盖彼全不曾亲见颜、曾、思、孟,又不曾亲见周、程、张、朱,但见今之讲周、程、张、朱者,以为周、程、张、朱实实如是尔也,故耻而不肯讲。不讲虽是过,然使学者耻而不讲,以为周、程、张、朱卒如是而止,则今之讲周、程、张、朱者可诛也。彼以为周、程、张、朱者皆口谈道德而心存高官,志在巨富;既已得高官巨富矣,仍讲道德,说仁义自若也;又从而哓哓然语人曰:“我欲厉俗而风世。”彼谓败俗伤世者,莫甚于讲周、程、张、朱者也,是以益不信。不信故不讲。然则不讲亦未为过矣。
黄生过此,闻其自京师往长芦抽丰,复跟长芦长官别赴新任。至九江,遇一显者,乃舍旧从新,随转而北,冲风冒寒,不顾年老生死。既到麻城,见我言曰:“我欲游嵩少,彼显者亦欲游嵩少,拉我同行,是以至此。然显者俟我于城中,势不能一宿。回日当复道此,道此则多聚三五日而别,兹卒卒诚难割舍云。”其言如此,其情何如?我揣其中实为林汝宁好一口食难割舍耳。然林汝宁向者三任,彼无一任不往,往必满载而归,兹尚未厌足,如饿狗思想隔日屎,乃敢欺我以为游嵩少。夫以游嵩少藏林汝宁之抽丰来嗛我;又恐林汝宁之疑其为再寻己也,复以舍不得李卓老,当再来访李卓老,以嗛林汝宁:名利两得,身行俱全。我与林汝宁几皆在其术中而不悟矣,可不谓巧乎!今之道学,何以异此!
由此观之,今之所谓圣人者,其与今之所谓山人者一也,特有幸不幸之异耳。幸而能诗,则自称曰山人;不幸而不能诗,则辞却山人而以圣人名。幸而能讲良知,则自称曰圣人;不幸而不能讲良知,则谢却圣人而以山人称。展转反复,以欺世获利。名为山人而心同商贾,口谈道德而志在穿窬。夫名山人而心商贾,既已可鄙矣,乃反掩抽丰而显嵩少,谓人可得而欺焉,尤可鄙也!今之讲道德性命者,皆游嵩少者也;今之患得患失,志于高官重禄,好田宅,美风水,以为子孙荫者,皆其托名于林汝宁,以为舍不得李卓老者也。然则郑子玄之不肯讲学,信乎其不足怪矣。
且商贾亦何可鄙之有?挟数万之赀,经风涛之险,受辱于关吏,忍诟于市易,辛勤万状,所挟者重,所得者末。然必交结于卿大夫之门,然后可以收其利而远其害,安能傲然而坐于公卿大夫之上哉!今山人者,名之为商贾,则其实不持一文;称之为山人,则非公卿之门不履,故可贱耳。虽然,我宁无有是乎?然安知我无商贾之行之心,而释迦其衣以欺世而盗名也耶?有则幸为我加诛,我不护痛也。虽然,若其患得而又患失,买田宅,求风水等事,决知免矣。
《焚书》卷二
有一道学,高屐大履,长袖阔带,纲常之冠,人伦之衣,拾纸墨之一二,窃唇吻之三四,自谓真仲尼之徒焉。时遇刘谐。刘谐者,聪明士,见而哂曰:“是未知我仲尼兄也。”其人勃然作色而起曰:“‘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子何人者,敢呼仲尼而兄之?”刘谐曰:“怪得羲皇以上圣人尽日燃纸烛而行也!”其人默然自止。然安知其言之至哉!
李生闻而善曰:斯言也,简而当,约而有馀,可以破疑网而昭中天矣。其言如此,其人可知也。盖虽出于一时调笑之语,然其至者百世不能易。
《焚书》卷三
龙洞山农叙《西厢》,末语云:“知者勿谓我尚有童心可也。”夫童心者,真心也。若以童心为不可,是以真心为不可也。夫童心者,绝假纯真,最初一念之本心也。若失却童心,便失却真心;失却真心,便失却真人。人而非真,全不复有初矣。
童子者,人之初也;童心者,心之初也。夫心之初,曷可失也!然童心胡然而遽失也?盖方其始也,有闻见从耳目而入,而以为主于其内而童心失。其长也,有道理从闻见而入,而以为主于其内而童心失。其久也,道理闻见日以益多,则所知所觉日以益广,于是焉又知美名之可好也,而务欲以扬之而童心失;知不美之名之可丑也,而务欲以掩之而童心失。夫道理闻见,皆自多读书识义理而来也。古之圣人,曷尝不读书哉!然纵不读书,童心固自在也。纵多读书,亦以护此童心而使之勿失焉耳,非若学者反以多读书识义理而反障之也。夫学者既以多读书识义理障其童心矣,圣人又何用多著书立言以障学人为耶?童心既障,于是发而为言语,则言语不由衷;见而为政事,则政事无根柢;著而为文辞,则文辞不能达。非内含以章美也,非笃实生辉光也,欲求一句有德之言,卒不可得。所以者何?以童心既障,而以从外入者闻见道理为之心也。
夫既以闻见道理为心矣,则所言者皆闻见道理之言,非童心自出之言也。言虽工,于我何与?岂非以假人言假言,而事假事、文假文乎?盖其人既假,则无所不假矣。由是而以假言与假人言,则假人喜;以假事与假人道,则假人喜;以假文与假人谈,则假人喜。无所不假,则无所不喜。满场是假,矮人何辩也?然则虽有天下之至文,其湮灭于假人而不尽见于后世者,又岂少哉!何也?天下之至文,未有不出于童心焉者也。苟童心常存,则道理不行,闻见不立,无时不文,无人不文,无一样创制体格文字而非文者。诗何必古《选》,文何必先秦。降而为六朝,变而为近体,又变而为传奇,变而为院本,为杂剧,为《西厢曲》,为《水浒传》,为今之举子业,皆古今至文,不可得而时势先后论也。故吾因是而有感于童心者之自文也,更说甚么六经,更说甚么《语》、《孟》乎?
夫六经、《语》、《孟》,非其史官过为褒崇之词,则其臣子极为赞美之语。又不然,则其迂阔门徒、懵懂弟子,记忆师说,有头无尾,得后遗前,随其所见,笔之于书。后学不察,便谓出自圣人之口也,决定目之为经矣,孰知其大半非圣人之言乎?纵出自圣人,要亦有为而发,不过因病发药,随时处方,以救此一等懵懂弟子、迂阔门徒云耳。医药假病,方难定执,是岂可遽以为万世之至论乎?然则六经、《语》、《孟》,乃道学之口实,假人之渊薮也,断断乎其不可以语于童心之言明矣。呜呼!吾又安得真正大圣人童心未曾失者而与之一言文哉!
《焚书》卷三
班固赞曰:“刘向称‘贾谊言三代与秦治乱之意,其论甚美,通达国体,虽古之伊、管,未能远过也。使时见用,功化必盛,为庸臣所害,甚可悼痛!’追观孝文玄默躬行,以移风俗,谊之所陈略施行矣。及欲改定制度,以汉为土德,色上黄,数用五,及欲试属国,施五饵三表以系单于,其术固以疏矣。谊亦天年早终,虽不至公卿,未为不遇也。凡所著述五十八篇,掇其切要于事者著于《传》云。”
李卓吾曰:班氏文儒耳,只宜依司马氏例以成一代之史,不宜自立论也。立论则不免搀杂别项经史闻见,反成秽物矣。班氏文才甚美,其于孝武以前人物,尽依司马氏之旧,又甚有见,但不宜更添论赞于后也。何也?论赞须具旷古只眼,非区区有文才者所能措也。刘向亦文儒也,然筋骨胜,肝肠胜,人品不同,故见识亦不同,是儒而自文者也。虽不能超于文之外,然与固远矣。
汉之儒者咸以董仲舒为称首,今观仲舒不计功谋利之云,似矣。而以明灾异下狱论死,何也?夫欲明灾异,是欲计利而避害也。今既不肯计功谋利矣,而欲明灾异者何也?既欲明灾异以求免于害,而又谓仁人不计利,谓越无一仁又何也?所言自相矛盾矣。且夫天下曷尝有不计功谋利之人哉!若不是真实知其有利益于我,可以成吾之大功,则乌用正义明道为耶?其视贾谊之通达国体,真实切用何如耶?
班氏何知,知有旧时所闻耳,而欲以贬谊,岂不可笑!董氏章句之儒也,其腐固宜。虽然,董氏特腐耳,非诈也,直至今日,则为穿窬之盗矣。其未得富贵也,养吾之声名以要朝廷之富贵,凡可以欺世盗名者,无所不至。其既得富贵也,复以朝廷之富贵养吾之声名,凡所以临难苟免者,无所不为。岂非真穿窬之人哉!是又仲舒之罪人,班固之罪人,而亦敢于随声雷同以议贾生。故余因读贾、晁二子经世论策,痛班氏之溺于闻见,敢于论议,遂为歌曰:
驷不及舌,慎莫作孽!通达国体,刘向自别。三表五饵,非疏匪拙。彼何人斯?千里之绝。汉廷诸子,谊实度越。利不可谋,何其迂阔!何以用之?皤须鹤发。从容庙廊,冠冕珮玦。世儒拱手,不知何说。
《焚书》卷五
人皆以孔子为大圣,吾亦以为大圣;皆以老、佛为异端,吾亦以为异端。人人非真知大圣与异端也,以所闻于父师之教者熟也;父师非真知大圣与异端也,以所闻于儒先之教者熟也;儒先亦非真知大圣与异端也,以孔子有是言也。其曰“圣则吾不能”,是居谦也。其曰“攻乎异端”,是必为老与佛也。
儒先亿度而言之,父师沿袭而诵之,小子矇聋而听之。万口一词,不可破也;千年一律,不自知也。不曰“徒诵其言”,而曰“已知其人”;不曰“强不知以为知”,而曰“知之为知之”。至今日,虽有目,无所用矣。
余何人也,敢谓有目?亦“从众”耳。既从众而圣之,亦从众而事之,是故“吾从众”事孔子于芝佛之院。
《续焚书》卷四
郑子玄:生平不详。李贽有《送郑子玄兼寄弱侯》诗,末联:“蓟门虽落莫,应念有焦侯。”可知他后来与焦竑也有交往,或即经李贽之介绍而然。
讲学:原指公开讲述自己的学术理论,这里指空疏的高谈阔论。明陆树声《清暑笔谈》:“近来一种讲学者,高谈玄论,究其归宿,茫无据依。”可见当时风气。
京师:明朝首都,即今北京市。长芦:即今河北沧州。抽丰:也作“抽风”或“打秋风”。旧时利用各种关系或假借各种名义向人索取财物。
嵩少(shào绍):嵩山与少室山的并称,也用为嵩山的别称。嵩山在今河南登封北,为五岳之中岳,其西山峰即为少室山。
山人:隐居于山中的士人。明沈德符《万历野获编》卷二十三:“山人之名本重,如李邺侯仅得此称。不意数十年来出游无籍辈,以诗卷遍贽达官,亦谓之山人,始于嘉靖之初年,感于今上之近岁。”可见当时风气。
良知:儒家指人类先天具有的道德意识。语本《孟子·尽心上》:“人之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王阳明心学则倡导“致良知”的工夫。
穿窬(yú鱼):穿壁逾墙,指盗贼行为。语本《论语·阳货》:“其犹穿窬之盗也与!”
性命:中国古代哲学范畴,指万物的天赋和禀受。宋明理学家专意于性命之学,这里即指理学。
高屐(jī机):高底木屐。屐,木制鞋,底有二齿,以行泥地。履:鞋。这里形容其穿着不同一般,有讽刺之意。
纲常之冠:戴着用纲常做的帽子。纲常,即三纲五常,乃儒家所主张的道德规范,为封建统治者所提倡。父为子纲,君为臣纲,夫为妻纲,是为三纲。仁、义、礼、智、信是为五常。
人伦之衣:穿着用人伦做的衣服。封建礼教所规定的人际五种关系,即君臣、父子、兄弟、夫妻、朋友五伦。以上二句是具有讽刺意味的比喻说法。
“天不生仲尼”二句:语本宋强行父撰《唐子西文录》:“蜀道馆舍壁间题一联云:‘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不知何人诗也。”宋黎靖德编《朱子语类》卷九十三曾加引用。
怪得:难怪。羲皇:古代传说中三皇之一的伏羲氏。纸烛:蘸油的纸捻。
疑网:众多疑念,致人困惑难以解脱,如遭罗网。昭中天:使天空明朗。
“纵多读书”二句:语本《孟子·告子上》:“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放心,即丧失的童心,也即良善之心。
见(xiàn现):显现。政事:政务,这里指国家的有关管理工作。
“非笃”句:语本《易·大畜》:“大畜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德。”笃(dǔ堵)实,纯厚朴实。
“满场是假”二句:语本《朱子语类》卷二十七:“正如矮子看戏一般,见前面人笑,他也笑。”比喻随声附和假人、假事、假文、假言者,更无从分清是非。
选:指《昭明文选》,为梁昭明太子萧统所编,三十卷(今本分六十卷),为我国现存最早的诗文总集。又称《文选》。
六朝:三国吴、东晋与南朝的宋、齐、梁、陈相继建都建康(今南京市),史称六朝。
近体:即近体诗,又名今体诗,与古体诗相对而言。指唐代定型并大量出现的律诗及绝句。这种诗体的句数、字数,属对、平仄与用韵皆有严格的规定。
院本:金元时,行院(妓院)演唱用的戏曲脚本,体制与宋杂剧略同,是北方的宋杂剧向元杂剧过渡的形式。
杂剧:这里指元杂剧,每本以四折为主,或另加楔子,每折用同宫调、同韵的北曲套数和宾白组成。
《水浒传》:著名古典长篇白话小说,传为元末明初施耐庵编撰、罗贯中续,写北宋末年宋江等被逼上梁山造反事。
举子业:又称举业,即为应科举考试而准备的学业。明清时专指八股文等功令文字。
六经:指儒家的传统经典《诗》、《书》、《易》、《礼》、《乐》、《春秋》,其中《乐》早佚。
史官:主管文书、典籍,并负责修撰前代史书和搜集记录当代史料的官员。
通达国体:语本《汉书·成帝纪》:“儒林之官,四海渊原,宜皆明于古今,温故知新,通达国体,故谓之博士。”国体,国家的典章制度,治国之法。
伊:即伊尹,名挚,商汤臣,曾佐汤伐夏桀,被尊为阿衡(宰相)。管:即管仲(?—前645),名夷吾,字仲,春秋齐人,助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成就霸业。《史记》有传。
土德:古代阴阳家将金、木、水、火、土五行看成五德,认为历代王朝各代表一德,按照五行相克或相生的顺序,交相更替,周而复始。据说周为火德,水可灭火,故秦为水德;土能克水,汉继秦,故为土德。
试属国:指就任掌管少数民族归降朝贡事务的官员。属国,指典属国或属国都尉,皆秩中二千石,地位与列卿或郡守相当。
班氏:即指班固。文儒:指儒者中从事撰述的人。汉王充《论衡·书解》:“著作者为文儒,说经者为世儒。”
司马氏:这里指司马迁(前145—前86?),字子长,汉夏阳(今陕西韩城)人,继父职任太史令。因替李陵降匈奴申辩,被处宫刑,后任中书令,完成我国第一部纪传体史书《史记》,开后世史书体例。
孝武:即汉孝武帝刘彻(前156—前87),在位五十四年,开拓疆土,罢黜百家,迷信神仙。《汉书》有纪。
“而以”句:据《汉书·董仲舒传》记述,辽东高庙、长陵高园殿灾,董仲舒用灾异之说在家推说其意,为人所告发,下狱当死,后被赦,“仲舒遂不敢复言灾异”。
章句之儒:指不能通达大义而拘泥于辨析章句的儒生。《汉书·夏侯胜传》:“章句小儒,破碎大道。”
穿窬(yú鱼)之盗:穿壁逾墙的盗贼。语本《论语·阳货》:“其犹穿窬之盗也与!”
临难(nàn南去声)苟免:遇到危难时苟且偷生。语本《礼记·曲礼上》:“临难毋苟免。”
驷不及舌:一言既出,驷马也难追回,指说话须慎重。语本《论语·颜渊》:“子贡曰:惜乎!夫子之说君子也,驷不及舌。”
皤(pó婆)须鹤发:白胡子、白发的老者。这里指朝廷中的迂腐之臣。
冠冕珮玦(jué决):戴贵冠,佩玉佩。玦,环形有缺口的玉器。
世儒:俗儒。三国魏曹植《赠丁廙》:“君子通大道,无愿为世儒。”拱手:这里犹“束手”,即无能为力。
大圣:古人称道德最完善、智能最超绝、通晓万物之道的人。《荀子·哀公》:“所谓大圣者,知通乎大道,应变而不穷,辨乎万物之情性者也。”
圣则吾不能:语本《孟子·公孙丑上》:“昔者子贡问于孔子曰:‘夫子圣矣乎?’孔子曰:‘圣则吾不能,我学不厌而教不倦也。’”
攻乎异端:语本《论语·为政》:“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朱熹集注:“异端,非圣人之道,而别为一端,如杨、墨是也。”
是必为老与佛也:孔子时代,道教尚未形成,佛教也未传入,将孔子所云异端说成是老与佛,正是儒先们无知的表现。
“不曰徒诵其言”二句:语本《孟子·万章下》:“颂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这里化用其意,讽刺儒先对儒学意义的无知。
“不曰强不知以为知”二句:语本《论语·为政》:“子曰:由!诲女知之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这里化用其意,讽刺儒先的无知盲从,不懂装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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