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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道

宋道(1217?—1286),字弘道,潞州长子(今山西长子)人。善记诵。金末或金亡后避地襄阳,后北归居河内(今河南沁阳)。蒙古宪宗时,河南经略使赵璧征为幕僚,咨以军事。中统三年(1262)任翰林修撰。后从赵璧平李璮之乱。历官太常少卿、秘书监及太子宾客等。著有《秬山集》。

年月日,具位道谨奉书于襄阳安抚吕君足下:

盖闻天下之事,有变有常,兵家所先,知己知彼。苟昧斯理,克成者难。足下利害类此,故别白而忠告之。

令兄少保制置,出自戎行,驱驰边境,守御奔援,时立武功。南朝列之于三孤,崇之以两镇,以至开荆南之制阃,总湖北之利权,其报效酬勋亦已至矣。而乃渐亏臣节,专立己威,爵赏由心,刑戮在口,藉上流之势不朝贡于钱塘,托外援之辞聚甲兵于鄂渚。江左君臣忧其跋扈,以为王敦、桓玄复生于今日也。天不假年,近闻捐馆。继知黥贵代秉军麾,且吕氏子弟将校,往往典州郡而握兵马者,何哉?盖南朝姑息令兄之故耳。自今已往,岂复有容足之地乎?

足下在吕氏族中最才且贤,必将易置腹心,尺书见召,鱼脱于渊,其祸不可测也。去岁大兵南下,经略襄汉,诸军将校屡请攻围,我主惠爱仁慈,远览周虑,以南北生灵皆吾赤子,当告之以训辞,示之以形势,彼果不降,攻之未晚。故休兵秣马,蓄力待时。今白河、鹿门雉堞相望,安阳、光化舟舰交通,东遏馈运之师,西绝樵苏之路,生擒大将,兵民震惊。足下内忧家事之多艰,外睹孤城之日蹙,诚危急之秋也。

兹者炎火收威,商金变律,风折胶而弓劲,草垂实而马肥,行当整齐士卒,淬砺戈矛,断凤林之关,决檀溪之水,称万山之道,堑白铜之堤。前茅饮马于江陵,后劲摧锋于樊邑。用天下堂堂之众,击汉阴蕞尔之城,似不难矣。慕府恭承帝命,征讨招怀。拒逆者诛,迎降者赏。若能翻然改图,军门送款,飞闻天阙,必有殊恩,岂止转祸为福?实千载一时之机会也。汉上土疆,君当常保,他人孰能有之?如闇于谋虑,迷而不复,事机一去,虽悔奚追?国家大信,明若江水,进退裁决,惟足下留意焉。

元世祖至元十年(1273),元兵大举进攻襄阳,这是作者在元兵发动进攻之前,向当时镇守襄阳的南宋京西安抚副使吕文焕所写的劝降书。此书下笔有力,用语简洁,充满了自信,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充分表现了蒙古军队必胜的信心。襄阳吕安抚,指吕文焕。宋安丰(今安徽寿县)人。南宋末年知襄阳府兼京西安抚副使,镇守襄阳。至元十年(1273),襄阳失陷后降元,并向忽必烈献攻鄂之策,自请为前锋。十一年为荆湖行省参知政事,随伯颜灭宋。后历任中书左丞、江淮行省右丞。​

具位:设置主人之位。旧时书信中不明说写信人职位,只说具位,表示谦敬。​

昧:不明白,糊涂。​

克:能。​

别白:分辨明白。​

令兄少保制置:指吕文焕之兄吕文德(?—1269)。其人素有才勇,在淮东制置使赵葵军中抗击蒙古,累有战功。宋开庆元年(1259)受任为京西湖北安抚制置使、知鄂州兼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景定二年(1261)超擢太尉、夔路策应使。未几兼四川宣抚使。次年,进开府仪同三司。​

戎行:军队。​

南朝:指南宋。三孤:指少师、少傅、少保。其地位仅次于三公,而在众卿之上。​

崇:尊。两镇:指鄂州和夔州。这是当时长江防线上的两个重镇。​

开:开辟,设立。制阃(kǔn捆):此指京西湖北安抚制置使衙门。阃,本义为门槛,特指郭门、国门,借指统兵在外的将军。​

总:总揽。​

报效:指朝廷报答效力之臣。酬勋:指酬劳有功之士。至:极。​

由心:随心所欲。指没有标准。​

刑戮(lù路)在口:即刑戮随口。指不依国家的法典。​

上流:指长江上游。势:险要的形势。钱塘:指杭州,当时是南宋的都城。这里指南宋朝廷。​

托:借托。鄂渚:指湖北沿江一带。​

江左君臣:指南宋君臣。​

王敦(266—324):字处仲,琅玡临沂(今山东临沂市)人。东晋大臣。与弟王导同心翼戴晋元帝司马睿,并讨平杜弢之乱。以功进征南大将军,拜侍中。后遂专制朝廷。元帝忧愤而死。明帝起兵讨之。敦死,发冢暴尸,焚其衣冠,跪而刑之。桓玄(369—404):字敬道。东晋谯国龙亢(今安徽怀远西)人。名将桓温子,袭爵南郡公。后因与朝廷对立,发兵灭晋,自立为楚。不久因宋武帝刘裕起兵声讨,兵败被杀。​

天不假年:意思是寿命不长。假,借。​

捐馆:死亡的委婉说法。​

黥(qíng情)贵:遭过刑罚而后得贵的人。、黥,古代的一种刑罚,在面额刺字,并涂以墨。代秉军麾(huī灰):即代掌军权的意思。麾,古代指挥军队的旗子。按史,继吕文德督师援襄的人是李庭芝。​

典:主管。​

易置腹心:相当于说南宋朝廷会另派心腹大臣来。​

尺书:书信。这里指南宋朝廷的诏书。​

鱼脱于渊:比喻其若离开襄阳去杭州,即像鱼离开了水一样,处境很危险。这是离间之意。​

大兵:指蒙古军队。​

休兵:停兵。秣(mò末)马:喂马。​

蓄力待时: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白河:即古淯(yù育)水。源出河南境内,经南阳、新野至湖北襄阳与唐河相会,注入汉江。鹿门:指鹿门山,在湖北襄阳市东南。雉堞:城墙上凹凸迭起的短墙。这里泛指蒙古占领区所修筑的城墙。​

安阳:今湖北十堰市郧阳区附近。光化:今湖北老河口市。以上两处都是襄阳的上游。​

遏:阻止。馈运之师:指运送粮草的部队。​

绝:阻断。樵苏:打柴割草。​

蹙(cù醋):窘迫。​

炎火收威:指夏令已过去。​

商金变律:意为已到秋天。古代将阴阳五行与五音、四季相配。五音中的商音与四季中的秋季均属金,故商金即指秋天。律:指季节和气候。​

弓劲:弓硬。​

草垂实:草上垂着籽实。​

淬(cuì脆):铸造刀剑时把烧红了的刀剑浸入水中急冷下来,使其能达到较高的硬度。砺:磨。​

凤林:凤林关。在今湖北襄阳市附近。​

檀溪:在湖北襄阳市西南。​

称:顺着。万山:在今襄阳市西北。即汉皋山。​

堑:坑,壕。特指护城的壕沟。这里是以……为堑的意思。白铜堤:亦在襄阳市。​

前茅:指前锋部队。饮马:进攻的委婉说法。江陵:今湖北荆州。​

摧锋:摧败敌锋。樊邑:樊城,今襄阳市一部分。​

汉阴:汉水之南。当指襄阳。古时以水之南为“阴”。蕞(zuì最)尔:小的样子。​

幕府:这里指蒙古将帅的军幕。​

翻然:迅速转变的样子。改图:另作打算。​

送款:指纳款投降。款,诚心。​

飞闻天阙:飞报朝廷。天阙,指蒙古朝廷。​

闇(àn暗):愚昧,糊涂。​

迷而不复:执迷不悟。复,返回,醒悟。​

奚追:哪能再追得上呢。​

信:信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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