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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九成

张九成(1092—1159)字子韶,自号无垢居士,谪南安(今江西大余)后号横浦居士。祖籍开封(今河南开封),徙居钱塘(今浙江杭州)。十四岁为太学生,始从二程弟子杨时学。高宗绍兴二年(1132)进士第一,授镇东军签判。累官宗正少卿,权礼部侍郎兼侍讲,兼权刑部侍郎。因与秦桧不和,谪居南安军。桧死,起知温州。后向朝廷告归,数月而卒。特赠太师,封崇国公,谥文忠。传世有《横浦先生文集》二十卷,另有《尚书说》、《论语说》、《孟子说》等,大多散佚。事见《横浦先生家传》(附见宋刻《横浦先生文集》),《咸淳临安志》卷六十七。《宋史》卷三百七十四有传。

子张子谪居大庾,借僧居数掾,阅七年,即东窗种竹数竿,为读书之所。因牓之曰:“竹轩。”

客有见而问焉,曰:“耻之于人,大矣!今子不审出处,罔择交游,致清议之靡容,纷弹射而痛诋,朋友摈绝,亲戚包羞,远窜荒陬瘴疠之所侵,蛇虺之与邻。谓子屏绝杜门,蔬食没齿,髡头唶舌以祈哀于朝廷,而抱病于老死;不是之务,乃种植垦艺,造立名字,将磅礴偃息,自适于万物之外。知耻者固如是乎?”

子张子哑然笑曰:“物各有趣,人各有适。子方以窜逐为耻,我独以游心为贵。今吾将叙吾之适,以浣子之适,其可乎?”

客曰:“唯唯。”

子张子曰:“今夫竹之为物也,其节劲,其气清,其韵高。冒霜雪而坚贞,延风月而清淑。吾诵书而有味,考古而有得,仰首而见,俯首而听,如笙箫之在云表,如圣哲之居一堂。爽气在前,清荫满几,陶陶然不知孰为我,孰为竹,孰为耻,孰为不耻。盎盎如春,醺醺如醉,子亦知此乐乎?

客闻吾言,神丧志沮,面无人色,吾因以是言而刻诸石。

宋刻本《横浦先生文集》卷十七

“轩”指有窗的小屋。本文是作者因得罪秦桧而谪居大庾(今江西大余)时所写的一篇抒情散文。文章以主客问答的形式,表现了作者虽受打击而坚贞不屈的情操,并以竹为喻,抒写自己的潇洒襟怀和高洁人格。​

子张子:作者自称,此袭用先秦在名前加“子”的习惯。谪:降职并外放。​

僧居:僧人的房屋。数掾:数间。​

阅七年:过了七年。​

牓:匾额。此用如动词,题匾。​

耻之于人大矣:羞耻对于人关系大极了。语出《孟子·尽心上》。​

不审出处:不谨慎于处世。​

罔择交游:不慎重地交朋友。罔,无、不。​

致清议之靡容:以致为舆论所不容。靡,不。​

纷弹射而痛诋:(为秦桧操纵的言官)纷纷上书弹劾而诋毁(你)。​

朋友摈绝:朋友与你断绝关系。​

亲戚包羞:亲戚为你感到丢人。​

远窜荒陬(zōu邹)瘴疠之所侵:被远远发配到瘴疠流行的荒远之地。荒陬,荒凉偏僻之处。瘴疠,亚热带潮湿地区流行的疟疾等传染病,古人称之为瘴疠。侵,侵害。​

蛇虺(huī灰):毒蛇。与邻:比邻而居。​

没齿:终生。​

髡(kūn昆)头唶(jiè介)舌:剃发吮舌,此为诚惶诚恐状。髡,古代剃去男子头发的刑罚。唶,吸吮。​

不是之务:不从事于(以上客所说屏绝杜门等)。​

垦艺:开恳栽种。​

造立名字:指立匾一事。​

磅礴偃息:自由自在地睡卧止息。磅礴,广大无边貌。​

自适于万物之外:自我舒适于万事之外,即不受外物的干扰。​

哑然:笑声、笑貌。​

浣:洗涤。​

唯唯:恭敬的应答声。​

风月:景色。清淑:清幽美好。​

云表:云端。​

几:几案。​

盎盎:洋溢。​

醺醺:酒醉貌。​

神丧志沮:神志沮丧。​

刻诸石:刊刻在石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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