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峡 - 历代文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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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峡

自三峡七百里中，两岸连山，略无阙处。重岩叠嶂，隐天蔽日，自非亭午夜分，不见曦月。

至于夏水襄陵，沿溯阻绝，或王命急宣，有时朝发白帝，暮到江陵。其间千二百里，虽乘奔御风，不以疾也。

春冬之时，则素湍绿潭，回清倒影。绝巘多生怪柏，悬泉瀑布，飞漱其间，清荣峻茂，良多趣味。

每至晴初霜旦，林寒涧肃，常有高猿长啸，属引凄异，空谷传响，哀转久绝。故渔歌曰：“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

本文选自《水经注》卷三十四《江水注》。三峡以山高水险而著称。此文从宏观的角度写山。而描绘山之高峻与密集，“自非亭午夜分，不见曦月”两句，可谓点睛之笔，从而使立体的三峡画面，显得格外雄伟壮丽。写水流之急，将“王命急宣”时的飞舟直下，再又“乘奔御风”与三峡水速相比，把水流湍急之势，写得生动而形象，可谓神来之笔。第三段笔锋一转，又是一种境界，转笔写春冬之时的三峡景色。那“素湍绿潭”的“回清倒影”，绝巘上的怪柏，山间的瀑布，以及水之清、树之荣、山之峻、草之茂，一一尽入眼底。色彩相间，动静相交，又用“倒影”作辉映，把三峡之美景，从天上写到水底，使景物不仅有立体感，而且是多层次、多侧面，耐人寻味，故用“趣味良多”一言以蔽之。末段又是一种场景，真可谓别有洞天，作者把读者带到三秋季节的三峡，写秋雨放晴，寒霜初降之晨，林寒涧肃之景，又引入“高猿长啸”之声，最后以渔歌作结，虽不免罩上一层忧郁的色调，却也增加了几分诗情画意。《三峡》作为传世佳作，对后代影响颇大。李白的《早发白帝城》：“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其境界全由《三峡》化出。

“两岸”二句：言三峡一段江面两岸山连山，基本上没有缺口。略，大约。阙，同“缺”。

亭午：正午。夜分：半夜。

曦月：日月。曦，日光。

襄陵：谓大水漫上丘陵。襄，冲至，漫上。

沿溯：顺水而下曰沿，逆水而上曰溯。阻绝：阻隔断绝。言此时下水船与上水船均不能行驶。

王命急宣：朝廷的诏令急需传宣下达。

白帝：指白帝城，在今四川奉节东，临长江。

江陵：今属湖北，临长江。

乘奔：乘坐奔驰的马。御风：驾风。传说列御寇能御风而行。

不以疾：比不上它快。

素湍：白色的急流浪花。绿潭：指碧绿的深水。

回清倒影：在清水中映照出峡岸、云天的倒影。

绝巘（yǎn眼）：山峰的高绝之处，绝壁高崖。怪柏：奇形怪状的松柏。

悬泉：悬空而下的瀑布。

飞漱其间：指瀑布飞流于山巘之间。漱，冲刷。

清荣峻茂：指水清、树荣、山峻、草茂。

良多：确实多。良，作副词用。

晴初：天初晴。霜旦：霜晨。

林寒涧肃：树林和山涧凛冽肃杀。

属引：连续不断。凄异：凄惨悲凉。

哀转久绝：悲哀的猿啸声在空谷中转来转去，好长时间才消失。转，指回响。

巴东：指重庆巴南区以东的长江江面。三峡：即瞿塘峡、巫峡、西陵峡。三峡中巫峡一段最长，故曰巫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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