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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养浩

张养浩(1270—1329),字希孟。济南(今属山东)人。博学通经史。初为不忽木荐为御史台掾,后授堂邑县尹,在位颇有政绩。元武宗时,拜为监察御史,因直言得罪权贵。延祐初年,以礼部侍郎知贡举,又升礼部尚书。英宗时参议中书事。天历二年(1329),陕西大旱,以陕西行台中丞前往赈灾,卒于任。著有《归田类稿》、《三事忠告》。

历下多名山水,龙洞为尤胜。洞距城东南三十里,旧名禹登山。按《九域志》,禹治水至其上,故云。中有潭,时出云气,旱祷辄雨。胜国尝封其神曰灵惠公。其前层峰云矗,曰锦屏、曰独秀、曰三秀,释家者流居之。

由锦屏抵佛刹山,巉岩环合,飞鸟劣及其半,即山有龛屋如,广可容十数人,周镌佛象甚夥。世兵,逃乱者多此焉依。然上下有二穴,下者居傍,可逶迤东出,其曰龙洞即此穴也,望之窅然。窃欲偕同来数人入观。或曰:“是中极暗,非烛不能往。”即命仆燃束茭前导,初焉若高阔可步,未几俯首焉,未几磬折焉,又未几膝行焉,又未几则扶服焉,又未几则全体覆地蛇进焉。会所导火灭,烟郁勃满洞中,欲退身不容,引进则其前隘,且重以烟,遂反聪抑鼻潜息,心骇乱恐甚,自谓命当尽,死此不复以出。余强呼使疾进,众以烟故,无有出声应者,心尤恐然。予适居前,倏得微明,意其穴竟于是,极力奋身若鱼纵为者,始获脱然以出,如是仅里所。

既会,有泣者,恚者,诟者,相讥笑者,顿足悔者,提肩喘者,喜幸生手其额者,免冠科首具陈其狼狈状者。惟导者一人年稚,形瘠小,先出,若无所动。见众皆病,亦阳惧为殆。其燕于外,即举酒酌穴者人二杯,虽雅不酒,必使之釂,名曰定心饮。余因默忆昔韩文公登华山,穷绝顶,梗不能返,号咷连日,闻者为白县吏,遂遣人下之。尝疑许事未必有繇,今观之,则韩文公之咷犹信。

呜呼!“不登高,不临深”,前圣之训较然。而吾辈为细娱,使父母遗体几压没不吊,其为戒,讵止殁身不可忘,窃虞嗣至者或不知,误及此。故记其事以告焉。游洞中者某官某,洞之外坐而宴饮者某官某,凡十一人。

龙洞山:在今山东济南市郊区姚家镇龙洞村南。魏晋以来建有寺院。相传山中神龙曾显灵降雨。​

历下:指济南。因在历山之下,故云。​

《九域志》:一部舆地学方面的书。宋代王存撰,共十卷。​

胜国:已亡之国,犹前朝。此指金国。按宋英宗治平四年(1076)曾赐名该山寺院为“寿圣院”,殿内祀龙王。因天旱时祷雨必应,宋神宗元丰二年(1079)又封此处龙神为“顺应侯”。金皇统年间,再封为“灵惠公”。​

云矗:矗立入云。​

巉岩:陡峭的山岩。​

劣及:才能到达。劣,仅。​

龛:供奉神佛的石室。​

夥:多。​

世兵:连年发生战争。​

多此焉依:意谓都依藏于此。​

窅然:深远。​

束茭:成束的干草。茭,干草。​

磬折:形容人像磬一样弓着腰。​

膝行:两膝着地往前跪行。​

扶服:同“匍匐”。​

会:赶上,恰逢。​

郁勃:弥漫的样子。​

隘:这里意谓更加狭窄。​

重:加上。​

反聪:犹反听收视,即不视听。潜息:憋着呼吸。​

强:努力。​

适:恰好。​

倏(shū舒):忽然。得微明:看到了微弱的亮光。​

竟:终。​

脱然:彻底脱身的样子。​

仅里所:指到洞口仅一里左右。​

恚(huì绘):发怒。​

诟:骂。​

顿足:跺脚。​

提肩喘:耸着肩膀喘气。​

手其额:用手按着自己的额头,表示庆幸的样子。​

科首:不戴帽子。​

导者:指前文所说的仆人。​

瘠小:瘦小。​

病:精疲力竭。​

阳:通“佯”。假装。殆:危险。​

穴者:进洞的人。人:每人。​

雅:平素。不酒:不饮酒。​

釂(jiào叫):喝干杯中的酒。​

“余因”六句:典出唐人李肇《唐国史补》卷中:“韩愈好奇,与客登华山绝峰,度不可返,乃作遗书,发狂恸哭。华阴令百计取之,乃下。”韩文公,即韩愈(768—824),字退之,卒谥文。唐代文学家。梗,阻。号咷(táo桃),号哭。咷,大哭。白,禀告。下之,使之下。​

许事:这样的事。繇:通“由”。根据。​

“不登高”三句:典出《礼记·曲礼上》:“听于无声,视于无形。不登高,不临深,不苟訾,不苟笑。”理由是登高、临深近于危,苟訾、苟笑近于辱。皆非人子所宜为。较然:明白的样子。​

讵:哪里。​

虞:担心。嗣至者:后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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